光火折子骤然亮起,昏黄幽然的光照亮段九州沧桑的脸,他仰头望去,只见原本凹凸的石壁上陡然有块平整如木板的平面,上方有五颜六色的丹青画,随着时间推移逐渐斑驳老化、发灰画层起翘。

    光亮稍显模糊,众人勉强能识别画中大致轮廓与人物情节。

    只见画下方众人纷纷抬头仰望,只瞧石壁之上偌大城墙被辟为两半,牌匾挂在石墙上摇摇欲坠,碎砖木柱描摹地十分仔细,但抓人眼球的仍旧是那位身形笔直,飘逸墨发半绑披在肩头,侧脸负剑站立于高耸城墙之上背对城下众人的男子,由于脸颊有些许掉落石块,辨不清五官,但依据身形,辨得清是位青年豪杰。

    城下人老弱妇孺交头接耳,江湖豪侠纷纷佩剑带刀,正对男人伸手指点。

    “这是?”祖阿耶优先开口,困惑道,“这幅景象描画细腻,颇有身处其中的意象,但可惜了,我家中那些个捧上来的画作,倒是没见过与此相似的,岁宁,你可有碰见过?”

    岁宁摇头:“从未。”

    周铭努力回想这幅画来历,最终还是败下阵来:“我也未见过,只觉这幅画面有些许熟悉,但我实在是想不起来。牌匾也看不清,只见得一个‘城’字。”

    谢无妄背着岁宁也不觉着累,忽然想到什么,沉吟片刻开口道:“一剑斩断城池二十里,此地看起来像淬玉城。”

    “何以见得?”岁宁问道。

    谢无妄解释:“如果这墙壁画得不假,那行走江湖的人一眼便知这是何处,毕竟当年轰动江湖的那一战,可谓是人人皆知,周铭——”

    他忽然叫了声,将正仔细听谢无妄讲故事的周铭从出神中唤回,他茫然地“啊”了一声。

    谢无妄不耐地哈了声:“你倒是忘得一干二净,罢了,我也习惯了,待你想起来便再说吧。”

    “看他那样子,还指望他能想起来?”祖阿耶嗤笑一声,“若是真能想起来,那便是老天开了眼。”

    周铭冥思苦想,稍过片刻,微微睁大双眼忽然惊呼出声,众人被他这声叫唤吓得纷纷转过头,注意力集中在他身上。

    岁宁道:“如何?”

    周铭张大嘴巴,嘴角被段九州跟祖阿耶揍开裂的嘴角微微牵扯,他疼得用手捂住伤患处:“诸位可听说过名震江湖的顾叹剑?”

    岁宁与祖阿耶相继摇头。

    “四十年前的淬玉城宝石遍地,城主武功高强擅长铸剑,用宝石造了许多名震江湖的兵器,”说到这,他眼神不住往谢无妄腰间那把匕首上看去,忍俊不禁说,“方才你拿出那把匕首,外形玄妙,诸如此类的刀我见过不少,看这想必应是那城主所锻造。”

    话音刚落,岁宁等人的眼神齐齐向谢无妄腰间看去。

    周铭继续道:“城主命人锻造的刀剑愈发繁多,就连卫苍冥那把名为‘弑血’刀也来自他手,自从卫苍冥在江湖中有了一席之地,虽然他行为恶劣刀下亡魂比比皆是,但崇拜他刀法之人远超追杀的人。

    自此,淬玉城有许多人因一把屠刀慕名而来,城主为壮大淬玉城趁此机会将许多能人异士收入麾下,如此一来,便靠此能力稳坐城主之位三十余年,因势力日益壮大后,因独树一帜不受朝廷与江湖统辖。而江湖正道为避免波及自身,便与皇帝串通,率兵与江湖门派共同对抗淬玉城,瓜分产地。

    那时魔教教主张景从中作梗,不知用什么法子让两者相互起嫌隙。皇帝乃一国之君,出兵打仗所消耗的银两与兵器自然也不少,淬玉城正好解他燃眉之急,可奈何江湖也不肯退让,两方互相开战,张景便坐收渔翁之利不耗费多大力便将淬玉城收入囊中。当时江湖侠客纷纷认为他会挑起武林争斗,可他们似乎算错了,这任魔教教主似乎同前任城主般不喜杀戮,整日待在房内练习功法剑术,对原城内大小事务几乎置之不理。”

    祖阿耶凑近壁画看,插话道:“魔教不就是如同屠云寨山匪那般视人命如草芥,整日在江湖中多生事端的人,都当上魔教教主了,没有远大抱负倒是第一次见。”

    周铭反驳道:“这世间人性最是猜不透,单凭他能当上魔教教主就说明他并非无能之辈,更何况当朝皇帝挑起两者相互猜疑就明白张景这人更是不简单,说不定计划一场更庞大的阴谋。”

    岁宁将头抵在谢无妄肩上,疑惑道:“那他到底有什么计划会让自己遭受世人指责,他手下难道从未有人对他所作所为不满吗?”

    “哎,你这倒是说到重点了。”周铭笑道,“自然有人不服管教,于是上任城主的心腹魏延召集人手,想半夜暗杀这位魔教教主,因为他受前任城主约束,空有一身武功内力,想摩拳擦掌与城主以稀有兵器称霸武林,可城主是个只会锻造刀剑的呆子也就罢了,好不容易来了个魔教年轻教主,却依然无动于衷。这些人在城内没磨砺戾气也罢,竟萌生出想暗杀张景的心思。”

    毕竟当初张景能那么轻而易举夺下城池当然也少不了魏延出力,用城主亲自锻造的兵刃往自己人身上插刀,只为帮新城主开辟一条通路。皇帝阴险狡诈,若是被他将淬玉城夺了去必定会活在他的控制当中,江湖门派虽有与魏延如出一辙的想法,可白云间在江湖中出名并非单单靠那两块恶邪之地。

    而魔教内高手如云,足够狠毒,正好符合魏延心中宏大想法,众人便合力推举张景作为淬玉城新城主,自从他上任后,朝廷跟江湖虎视眈眈的目光瞬间消散。

    但令他们想不到的是,这位城主非但没有想收复武林的想法,还一天到晚探究那本烂剑谱。

    这么些年,魏延在前任城主身旁吹过不少耳旁风,城主表面应答,背地里却屡次阻止他的野心,一个二个不争气,魏延怒从心起,他武功不赖,认为自己联合十几名死士刺杀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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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景,能让他对自己唯命是从。

    周铭继续道:“哪料那夜之后连着三日,张景仍旧专心练剑,而魏延以及其他人并未从那件屋子里出来过,连尸首也不见得。”

    岁宁皱眉问:“那不太对,师姐同我说过,魏延武功高强,起码可以位列江湖前五,况且手下那么多死士,想必功法定是不差,而张景乃魔教教主,若是没察觉有人对他起杀心,必是打不过那么些人,难不成是魏延手下有内鬼,透露风声给张景,叫他布下天罗地网,杀了?”

    “不是,”周铭摇头,“他们的的确确是死了。”

    岁宁等人默默聆听周铭接来说的话。

    周铭道:“你们不继续发问了吗?”

    谢无妄挑眉笑了笑:“的的确确死了,要么是死在张景手下,要么被杀死后悄无声息运出城,可城内人多眼杂,纵使是晚上怎会不露出一丝破绽?”

    “不错,确系张景一人所杀,”周铭对谢无妄的话颇感满意,“具体是如何死的,江湖上众说纷纭,届时说不定你们会听到,这我就不一一细说了。”

    “所以你说那么多到底是想干什么?跟这幅画又有什么联系?”祖阿耶满脸不耐。

    “你别急,”周铭道,“后来张景在距魏延死后一月,便在城上迎着烈阳靠墙调息三日,便向天下宣告:只要打赢他,那魔教教主以及淬玉城城主之位便由那人担任。”

    自此这条音讯在江湖上扬起轩然大波,不少江湖高手纷纷来问剑,都以失败告终。

    在张景以为江湖中无人与他睥睨时,那日春花烂漫时,一位黑衣蒙面负剑,身段清瘦的少年步履轻快踏着沙石,一剑直指仰头灌酒的张景:“在下云瑶宗弟子萧临,来请教张前辈试剑!”

    字字铿锵有力声音不小,灌入张景耳中时,他仰头大笑放下酒壶,倒是没如同之前那般不由分说拔剑出招,只是好奇地打量萧临:“你为何不叫我魔头?江湖中人称我为前辈,难道不是种莫须有的耻辱么?”

    “师父说过,行走江湖不可高看任何人,也不可小看任何人,”萧临反驳,声音沉稳上前一步,“前辈既能做出如此轰动众人的事,必定是高手。况且,您与魔教之人不相同,并非滥杀无辜,若以称呼来判断一人是否为正道,那便是那人无知,所以这声前辈是应当叫的。”

    虽然二人面上看不出任何端倪,但心中想出剑的心思早已蠢蠢欲动。

    那些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侠客闻言却是捧腹大笑。

    “魔头便是魔头,叫什么前辈,他若不是坏道,为何会坐上魔教教主之位?”

    “据说魔教之位是靠厮杀抢夺,谁强便是谁稳坐高位,这位小兄弟,万万不可掉以轻心呐,否则届时他出的功法,遭罪的还是你。”

    萧临充耳不闻,只是平静地望向张景,在对上他瞳孔的那一刻,对方却是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