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满面愤懑,神情不似作假。谢无妄闻言也只是意外地挑挑眉,嘴唇似有若无地微微勾起。

    “断案不讲眼前所实,而是需要真凭实据才能定夺,”岁宁撑地勉强起身,谢无妄想过来扶,却被她用手格挡,“我并非有意护着谢无妄,此番兹事体大,牵扯人命数广,如今我们又困在此处,洞穴外乃深不可测的峭壁,要想出去得先稳定情绪,再下定论。”

    祖阿耶愤愤不平地瞪着谢无妄,方才败在他手下的心在隐隐作祟,祖阿耶咽不下这口气,据理力争质问:“那你为何不敢与我当面辩解!?分明是自知理亏,干过那种勾当怕了?岁宁,又不是你做的事,何必为他开脱?不如让他当面说清楚洗清嫌疑,避免之后再生枝节。”

    “谢无妄又是我买下的侍从,”岁宁脚腕又开始隐隐作痛,言语中透着不言而喻的坚定,“若是他当真乃幕后黑手之一,那我必当身有罪责。”

    两人不约而同看向事不关己的谢无妄,只见他掸了掸衣服上的尘土,颔首眯眼,薄唇轻启。

    “不错,将那些女子劫回去的正是我。”

    洞穴内静默片刻,祖阿耶以为他面对盖棺定论之事,会矢口否认色变,好叫她欣赏番这人糗样。可令所有人没想到的是他竟没绕一点弯子,毫不避讳地说了出来。

    “你看!他自己都承认了,”祖阿耶面露喜色看向谢无妄,但心中莫名有些发闷,谢无妄直白言论坐定他与那些山匪沆瀣一气,但看他神色又叫她有种说不出的感觉。

    岁宁抿紧嘴唇始终不言,沉吟片刻,刚想开口却被谢无妄打断:“关在牢中这些时日,想必你们也听说过屠云寨信奉山神一事,但我这人不信鬼佛,只信手中刀剑,与他们做这等下三滥之事,我自然是不会与之同流合污。你们只听上屠云寨之人不得弑杀女子,可人受情势所逼时也会错失伤人。”

    所以这视人命为草芥的男子便叫屠云寨去劫回女子,叫她们在牢里苦不堪言的同时也顺势保护了她们。这叫祖阿耶难以信服,可正如岁宁所说,她无任何证据,眼见也不一定为实,她打不过谢无妄,段九州又是个明事理才能拔剑的人,如今唯一方法只能跟那些女子汇合方能解开谜团。

    不管是想给谢无妄抹去污痕还是用事实堵上他供认不讳的嘴也好,如今逃出这地才是重中之重。

    言尽于此,洞穴内众人纷纷明了,岁宁蹙眉看向祖阿耶困惑地问:“你是怎么到此处的?”

    祖阿耶答道:“我凭借自身武力打了条路,但山匪人多势众,只能保全自己逃离,但很奇怪,出寨门没多久,脑袋忽然昏昏沉沉的,像是想要忘记什么事情,后边再也记不清任何事,再醒来便已到洞穴内。”

    “那他——”岁宁闻言头不由自主地转向段九州。

    祖阿耶闻言非常热络地拉过段九州,欲向岁宁介绍,面露欣喜全然将谢无妄布局之事忘得一干二净:“他叫段九洲,在山崖外一处平台之上救了我,虽然我们中间出了些小插曲,但这些都不是很重要,他剑术高超,”说着上下打量一番谢无妄,撇嘴道,“武功定是比你这个侍从高得多,我本来对他心有疑虑的。”

    “那为何如今又是一路了?”岁宁追问。

    祖阿耶:“本来是的,因为我发现他所处的洞穴内有三副棺材。”

    “棺材?”岁宁心有不安地望向段九州,后者只是勉强笑了下,并没有过多言语。岁宁道:“莫非是,进山的那种黑棺?”

    祖阿耶拍了下她的手臂,异常兴奋:“你怎么知道?”

    一旁倚靠在石壁上的谢无妄闻言笑出声,揶揄道:“此寨黑棺最为常见,这种棺材并非下葬之人所用,而是屠云寨为满足自己那点私欲,运送女子。你问她为何知道,难不成有人为了棺材,大费周章去别地运送那么重的棺材,回来摆在住的地方?我实在想不到那人该有多闲。”

    祖阿耶嗤笑道:“你又知道了?”

    岁宁看着两人剑拔弩张的模样,不由得摇头:“你们俩应当只是萍水相逢,否则败在谢无妄刀下时他怎么不帮你报仇,反而是看好戏般站立一旁。”

    段九州拱了拱手,眸中露出抹笑意:“姑娘心思缜密。”

    岁宁道:“公子过誉了,只不过是些推论,”她紧盯对方眼球,发现不对劲后,开口道,“公子的眼睛这是怎么了?”

    段九州闻言用手轻轻抚摸自己的眼眶,并不在意道:“早些年因为一些事叫人下了毒,眼睛能视物,但也要分天气与光线,如今我看姑娘倒是看得清的。”

    岁宁:“是这样么。”

    “管你这样哪样,”谢无妄听两人相互寒暄早已不耐,又见段九洲假惺惺的模样跟岁宁说话模样,嗤之以鼻,“如今我们身陷这般险境,需得逃出去,听说你在此地待了有三年有余,可有上山的法子?”

    段九洲默然摇头。

    谢无妄倒是笑了:“待了那么久,就算是猴子也早已将这座山摸得透彻,你说你不知出去的路,骗谁呢?”

    “你这般咄咄逼人,果然山匪心性不改,”祖阿耶替段九州辩解道,“他在这待这些年从未出过山,所以不知外面路是对的。”

    谢无妄道:“你倒是挺能维护。”

    祖阿耶涨红了脸,暴跳如雷:“那总比你这种杀人又不知感恩的人,和那个只会在后面捅刀子的人好吧!”

    这番话说出,她瞬间住了嘴,只见谢无妄阴沉着脸,死死盯着她,手中匕首情不自禁紧握几分,他勾唇道:“是么。”

    “等等,”方才一直没言语的岁宁突然插话,转向祖阿耶,不禁问道,“你说背后捅刀子的人,是谁?”

    祖阿耶原本愤怒的脸顿时偃旗息鼓,她颔首朝段九州示意:“那人被你带下来了?”

    段九州点头,旋即整个身形没入洞穴内,须臾,只听几声凄厉哀嚎,一个人骨碌碌地滚了出来,岁宁定睛一看,陡然间倒吸了口凉气。

    只见面前人看模样年龄与段九州相似,身穿黑袍,脸上鼻青脸肿,模样实属有些辨认不清,嘴里被胡乱塞了团布,眼神像烙印般死死盯着段九州,仿佛两人有什么深仇旧怨。

    方才与他有一面之缘的岁宁,仔细端详他,蹙眉发问:“他这是……”

    “被我们揍的,这老不死的,趁我跟段九洲切磋武功时在身后偷袭,幸好段九州反应快,否则我们都将丧命于他手下。”祖阿耶心有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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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悸地顺了顺胸口,斜眼睨他顿时怒从心起,抬脚狠狠踹了他一脚,“你方才气势不是很嚣张的吗?把你破竹叶掏出来跟我拼个你死我活啊!”

    男人被踢倒在地,发不出声响只能无能瞪眼。

    岁宁听闻竹叶二字似有所感,扯了扯谢无妄的衣摆,对方顺从地低下头把耳朵凑到她唇边,岁宁顿了顿,觉得谢无妄的动作太过于温顺,沉吟片刻才道:“我见过他。”

    谢无妄身形一顿,嘴边噙着的笑瞬间淹没下去:“你何时见过他?”

    岁宁眼神坚定:“昨晚,嗜血堂外。”

    谢无妄有些意外地挑眉,不过多言语,只听她继续道:“你把他嘴巴中的布扯掉,我心中有些困惑,想问些事。”

    谢无妄蹲下身,用匕首拍了拍男人的脸,眼中满是警告意味:“恩人想问你些事,你最好是实话实说,否则,”话音方落,他狠狠将匕首抵在男人大腿之间,这般动作将男人吓了一跳,他继续道,“小命不保。”

    还没等男人反应过来,便被谢无妄扯出了布。

    谁知他第一句话并非几人预料中的求饶,而是恶狠狠地瞪着想来阻止谢无妄动作的段九州,发了狠地吼道:“段九州!我要杀了你!你把周芸怎么样了!你把她还给我!畜生!”

    这番言语让其余几人脸色一惊,岁宁心中的猜测已然得到印证,面上也带来些惊疑不定的狐疑,她想过男人瞪着段九洲时,两人会有恩怨,没想到这种恩怨竟演变成了你死我活的地步。

    段九州怏怏地低头垂手,脸色瞬间化作苍白,隐约可见嘴角在若有似无的痉挛,他苦笑一声摇头默然。

    男人见他不言瞬间怒上心头:“你与刀剑相伴便已足够,为何要将她牵扯进来,害死周芸的罪魁祸首是你!她的尸首呢,尸首在哪!”

    段九州仍旧默然不语。

    “这是……”岁宁困惑打断他,“怎么回事?”

    男人怒骂声逐渐停止,当所有人以为他情绪稳定时,男人竟忽然眼眶发红,开始低声啜泣,泪珠滚滚落下没入衣襟内,他抬头望向岁宁,与方才岁宁差点摔下洞穴时见到他时的模样,有所变化:“昨晚周某并非有意伤及姑娘,希望姑娘不要介怀,在下事出有因,不得已才……”

    “我明白,”岁宁打断他,“你下手轻重我得知,那些武器只是对我进行警告,只是你我并不相识,何必以性命要挟,让我不要通风报信。少侠做事太过极端,不考虑前因后果,若是误杀了人,又找人说理去?”

    周铭静默片刻,叹了口气。

    岁宁道:“我只是想问那群老鼠移动的那条腿,是否有黑色花纹蝴蝶印记?”

    周铭似有所思,想了片刻点头:“似乎是。”

    此话一出,岁宁颓然地靠在石壁上:“果然。”

    祖阿耶听得云里雾里,追问岁宁:“果然什么?”

    “你还记得牢中的哑女姐姐吗?”岁宁话锋一转,问道。

    祖阿耶对她铭记于心,毕竟是她跟岁宁不合眼照顾几日的女子,叫她怎能不记得?

    岁宁紧盯她,面上骤然浮现痛苦神色,没等祖阿耶品出几分意味,她下一秒侧脸干呕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