邓由简牵头的史学社目前进度良好,苏筱安心修自己想写的历史,身体状况有所好转,三三两两几个人做着自己喜欢的事。
简柚接了一位夫人的自传,这位林夫人出身特殊,早年间是青楼的头牌,被一位恩客赎身,嫁给了平阳侯次子,十分恩爱,她善于制香,名下的店铺占据京都半壁香料市场。
年纪大了之后夫人想给自己留下一些东西,本来想找为女子立传的邓由简,自觉身份不对等,她最后找到了简柚,公主的史学社中也有简柚。
简柚对邓由简说了自己的想法。
如果她们要想彻底了解林夫人前半生的生活,就必须深入实际场景中去,考察生活在里面的人日常是这样的,从中拼凑林夫人作为头牌的部分生活。
邓由简觉得这个说法是正确的,不实际调查就不会靠近真相。
两人选好日子,决定前往京都最大的青楼,从细微之处了解女妓们日常生活的一角。
邓由简跟着简柚出门,两人简单梳男发戴冠,出门前她的心有一瞬间快速跳动,右眼也跳动起来,她默念,左眼跳财,右眼封建迷信。
路上她问简柚,“小柚子,咱们去青楼喝酒,你哥不担心吗?”
简柚刷的一声打开折扇,遮住自己的下半张脸,笑着说:“殿下,不必担心,我已经和他说过啦,再说了我们带着不少侍卫呢,这是正经去探查女妓们的生活,又不是真的贪恋她们的美色。”
邓由简问了最关键的地方:“他不会和赵思谦说吧?”
“绝不会,我哥是什么人你还不清楚么?他们又不在一个地方上值,哪能知道我们在做什么。”
邓由简放心了。
春风楼是京都最大的青楼,是风月坊里最具特色的建筑,达官贵人往来于此,行走其间的女妓无不花容月貌。
邓由简二人刚一进门,老鸨就扭着水蛇腰围了上来。
老鸨面带笑容,她摇着羽扇,带起一阵香风,这两位“小公子”锦衣华服,腰金佩玉,气质非凡,身份必定非富即贵。
“二位公子面孔好生呀,可是第一次来?”
邓由简有些不自在,老鸨身形妖娆妩媚,一双狐狸眼,斩男也斩女,想起自己的目的她正色道:“久闻春风楼大名。”
老鸨退了一步,流出合适的社交距离,“二位公子是要女妓还是男妓?”
邓由简掏出一锭银子,塞到老鸨手里,“女妓即可。”
老鸨神色一滞,随即笑开了花,将银子收好,“那你们可就来对地方了,二位随我来,三楼包间淡雅,最合适你们。”
她最喜欢这种钱多爽快的客人,又是面容姣好富家女,楼里姑娘们的福利来了。
一行人往楼里走去。
春风楼的中心是圆形的大舞台,女妓男妓穿着清凉,莺歌燕舞,也不过如此了,顶楼不断往下撒花瓣,脂粉的香气充斥着建筑的大厅。
客人搂着各自满意的女妓,谈笑风生,也有搂搂抱抱的,但是占少数。
老鸨一边领路,一边和她们介绍,“春风楼高雅,可不是那些低俗之地能比的,姑娘们都是顶好的人。”
一位气质柔弱的身形消瘦的女妓路过几人,邓由简被气质所吸引1,回头,盯着对方的身影。
老鸨凑近,“公子好眼力,这位是我们春风楼气质一绝的女妓,擅琵琶,二位可要让她作陪?”
“可。”
邓由简收回视线,突然间在二楼好像看到了熟悉的身影,但是很快融入人群中,她揉了揉眼,望去,还是一片灯红酒绿,没有出现赵大人,大概是幻觉吧。
自己吓自己,怎么可能是赵思谦呢,对方日理万机,天天两点一线。
她跟着老鸨前往包间。
三楼,赵思谦穿着便服,面色平淡,仿佛没看到楼下熟悉的身影,简恒暗地里扫了他一眼,确认对方脸上没有什么特殊的表情,松了一口气。
简恒跟着赵思谦一齐来春风楼里抓人,刚好撞到自家妹妹伙同公主逛春风楼,刚才赵思谦隔着围栏往一楼大厅看去,他眼疾手快吸引了赵思谦的注意力。
“赵大人,可要现在就动手。”他问道,早下手早走,不然待会碰上妹妹她们,可就有得闹了。
赵思谦眼神盯着嫌疑人,桌下的手摆动,“不必,进了包厢再抓,现在抓人太明显,也会惊扰到其他人。”
嫌疑人搂着相好的女妓男妓,往最靠里的包厢走。
二人对视,微微点头,嫌疑人关门后带着一队侍卫悄声走过去。
三楼包厢布景雅致,摆件风格低调,下沉式戏台,坐在高处的客人可以一览无余。
屋内作陪的有两位,一个是有一面之缘的白衣琵琶女闻歌,另一位红衣擅曲的春桃。
老鸨拍拍手,女妓们走上前,“见过二位公子。”
“姑娘们好好伺候二位。”
闻歌和春桃柔声应是,老鸨走后就在戏台上坐下,各自表演者拿手绝活。
老鸨出门,抬脚去了最里间,官差抓人,她需要去安抚余下的客人。
她到的时候,两位大人已经进去了,屋里传来女妓和男妓尖叫的声音,伴着中年男性的咒骂声。
“姓赵的,你个秦王走狗,你知道我背后的人是谁吗就抓我,你迟早要乖乖放了我。不就是杀几个……”
声音戛然而止,大概是被制服了。
旁边隔间听到吵闹的声音,一个男人怒气冲冲开门,“隔壁到底在搞些什么!”
老鸨熟练卖笑解释:“客人莫着急,隔壁是刑部在抓人呢,抓完就走,不会耽误您办事儿。”
男人听到刑部二字,哑了火,瞪了老鸨一眼,有火发不出,悻悻关门。
老鸨走到最里间,恰好碰上侍卫们押着衣衫不整的男人从房里出来,严肃寂静,无人多话,男人嘴里被绑着塞了衣服,呜呜说不出话。
三楼的客人朝他们看了一眼,事不关己,又做起自己的事来。
春风楼时不时就有人被抓,他们看习惯了。
她敲了敲门,问两位大人是否还有什么需要。
赵思谦点头示意,“不必管我二人。”
老鸨走后,简恒问赵思谦:“目标人物已经被抓捕,他们带着往刑部狱去了,我们是不是也该走了?”
赵思谦听出他语气里的迫不及待,摇头。
简恒有点急躁,语调高起来,“我们还能有什么事?”
赵思谦从怀里掏出几张图纸,意味不明看了简恒一眼,语气幽幽,“简大人,那么着急走,春风楼里是有什么我不能看的嘛?”一字一吊。
简恒意识到自己操之过急,语气和缓下来,“怎么会呢,这不是怕耽误事嘛。”
他的心提起来,刚刚赵思谦不会真的看到公主她们了吧?
“你看,这个画像,和我们在三楼见过的一位像不像?”赵思谦展开图纸,上面是一张通缉画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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简恒放下心来,立马对应上刚刚看到过的脸,“赵大人好眼力,真的是偷子。”
两人带着剩下的一位侍卫,出门抓人。
那位被通缉的盗贼正对一位衣着华贵的少年人出手,眼尖看到赵思谦,立马逃开。
四处逃散,最终在一个空包厢被抓到。
抓完人,赵思谦带着简恒,往楼梯走去。
简恒看着房间号的变化,突然意识到再过几个包厢,就是妹妹和公主的包厢。
包厢里邓由简和简柚神情严肃,认真记载着女妓的表现,神态动作,仿佛在参加一场研讨会。
台上的二人时不时看她们,被她们认真的样子吓到,仿佛回到了从前参加考核时的日子,愈发恭谨不敢出错。
一曲终了,她们分坐到两人身边,端起酒杯,试图服侍两位贵人。
邓由简按停,拒绝,她们来这里又不是真的喝花酒。
闻歌似乎想到什么,这两位是扮做男装的姑娘,应该是喜欢男人的,她看着邓由简说道:“公子,我家哥哥擅歌舞,今日他没有客人,可来伺候。”
简柚眼前一亮,擅长歌舞的男妓,多好的素材呀,很少有机会看见这种,她眼睛亮晶晶:“殿……邓兄,可以试一试。”
闻歌的兄长穿着同款白衣步入房中,两位女妓为其伴奏,他进屋后赤脚站在戏台上,舞姿翩若惊鸿。
一舞毕。
看台上的两人笑着鼓掌,三人献礼后,围着客人坐下。。
邓由简收起笑容,掏出几张银票,向女妓们道出这次来青楼的目的,想要了解女妓们在青楼的日常生活。
闻歌和春桃对视,眼里满是震惊,这两位姑娘来青楼花大钱,居然只是为了问这些么?女子果然柔软。
闻思低下头,若有所思。
二人开始讲述在青楼里生活的记忆。
春桃是被家里人买进来抵债的,嗓子好,学了曲,有了一些赖以谋生的技巧,便在春风楼活了下来。
闻歌则是在这里出生长大的,有一位同胞哥哥闻思,生父不详,生母曾经是春风楼头牌,前几年逝世,她跟着母亲生活,耳濡目染也就学会了琵琶,气质柔弱,很能激起人的保护欲。
邓由简为她们的遭遇落泪,都是没有去处无依无靠的人,一个人在青楼里谋生,该有多辛苦。
闻歌捕捉到邓由简眼里的怜悯,狡黠算计一闪而过,这位姑娘是位性情中人。
她趁热打铁,捧着邓由简的手按在自己胸膛上,“公子,闻歌孤苦半生,和兄长相依为命,实在不想在这里死去,求姑娘怜惜。”
面对女妓报以柔软的富家小姐,也许能为她赎身呢?
春桃和闻思一样内敛,不善言辞,春桃低下头,不敢看邓由简眼里的怜悯。
闻思挨着闻歌坐在邓由简身旁,他学着妹妹的动作,隔衣袖拉起邓由简另一只手,按在自己的胸脯上,声音细弱,“求……求公子怜惜”。
好柔软,好平,邓由简试图收回自己的手,奈何两人看着柔弱,手上力气不小,她的手好像黏在两人身上了。
春桃看着兄妹两的动作,也试探性扣住简柚的手。
邓由简手微微颤抖,不知道该如何是好,她内心有些奇怪,这对兄妹也太热情了,两张相似的脸,一摸一样的动作,她遭不住啊,谁能来救救她?
门被踹开,熟悉的声音先一步传来。
“殿下左拥右抱好雅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