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理寺。
简恒赶着时间到了门口,门口站着一位接引的小吏,他下车,环顾四周,没有其他人。
小吏上前,“简评事,请随我来,我先带您熟悉环境。”
简恒跟着小吏穿过游廊,参观着大理寺的布局,“今日只我一人么?”
小吏答道:“大理寺缺人,您是目前最合适的一位。”,这位大人是秦王殿下亲自吩咐的,又是简氏一族的公子,世家子弟四月份才统一入职,其实他也很好奇为什么这么火急火燎要求对方办理入职。
大理寺是三进院落,除了不能去的地方,小吏带着简恒绕了院子一周,后带着简恒进了东廊,抄案房、档案库就在此处。
左寺正卫格站在档案库内,主位上坐着大理寺少卿曾树,正接待着一位大皇子面前的红人。
小吏拉着简恒在院内候着,“简评事见谅,卫寺正如今接待着客人,您请稍后,他们谈完以后给你安排事务。”
简恒好奇,抬眼朝屋内看去,梨花木屏风挡住了窥探的视线,只能隐约听到一点声响。
他问道:“这位贵客是谁呀?”
小吏垂眸,“这我就不清楚了。”
约莫两刻钟,谈话的声音越来越清晰,简恒抬眼打量着来人,走在最前面两位官员,一位容貌周正,续了胡须,另一位他不久前还日日见到过——翰林院修撰赵思谦。
曾少卿抬手轻轻拍了怕赵思谦肩膀,笑道:“小赵大人你尽管查,我大理寺一定全力配合,若有文书卷宗的需要,直接遣人来即可。”
赵思谦神色自然,做足了小辈的姿态,“那就多谢曾大人了,这个案件秦王殿下十分重视,有了您的支撑,必定不攻自破。”
曾少卿想到刚刚赵思谦的谈吐,以及这位的履历,不禁感慨:“你先被刑部那些人定去了,若我早一步,你可就是我大理寺的人了。”
先前的静云寺大案,最后牵扯出了一大宗人口拐卖,赵思谦带着刑部的人顺利侦破此案,解救无数民众,查获赃款白银万两,狠狠充了一波国库,不久后赵思谦兼任刑部主事。
他也听过这位赵大人的花边新闻,不过他不关心这些,这般天才,只要他的才能可用,好用即可。
曾少卿在檐下站定,最后来一波夸赞:“静云寺的卷宗我看过,你的心思缜密周全,行事果断,大有可为!”
赵思谦拱手:“拾前人牙慧,我还有得学,大人可是中流砥柱。晚辈就先回去汇报进度,您无需再送了。”
他起身,视线看向院落里站着的简恒,曾少卿也随着他的视线看向那张生面孔。
卫寺正注意到上司的目光,解释道:“这位是简恒,今日即将入职的新评事。”
赵思谦说道:“这位简恒,之前在静云寺的查案中出了不少力。”
曾少卿闻弦歌而知雅意,想到大皇子的那封信,说道:“今日我大理寺一连来了两位人才,小赵大人放心,我大理寺一定好好培养。”
赵思谦再次告辞,往院外走去,经过简恒身边时停下,一脸和善:“简恒大人如今进了大理寺可要好好干,不要辜负少卿大人的期望。”
最好多干点活,住在大理寺才好,省得无事去干扰公主。
赵思谦走后,曾少卿上前勉励几句,回了自己办公的地方。
卫寺正走到简恒面前,“你就先跟着你身边这位老书吏。”,他突然想起赵思谦的话,又补充道:“赵大人现在负责查一桩旧案,你跟着整理一下旧日卷宗,看是否还有什么遗漏的地方,若是必要,直接跟着上司们一起,配合查案。”
说完他抚了抚下巴,对自己这个安排非常满意,刚好两个人认识,还是在查案里初识的,以后肯定少不了一起干活。
简恒点头称是,心下却不这么认为,他总有一种预感,赵思谦不会喜欢自己跟着一起的。
*
这边邓由简监工完毕,回到了府里,她吩咐府里的绣娘赶制剪彩所需的制品。
随后一路走到书房。
屋内还是她离开时的样子,谢氏文集摆放在书架上。
她走过去,拿起翻看,简柚的想法启发了她,既然可以卖同人,那她的谢氏文集自然也可以卖出去,卖出自己的作品,这该是多么舒心的一件事,这也算是为谢夫人的作品传播做出努力。
她捏着手里的书,围着书房走了几圈,不够,仅仅只是民间刊登,若是看的人不多,那就只是自嗨。
如果,如果谢夫人的文集进了史馆,能够被收藏的史馆中,那才真是参与进历史当中。
说干就干,邓由简带着冬雪匆匆忙忙入了宫。
她先给贵妃讲了自己的想法。
贵妃坐在暖榻上,随意翻看几页,她将书放下,看向这个自己疼爱的女儿,无奈道:“由儿,不要想一出是一出,你父皇不会同意这个做法的,除了个别几位贡献突出的女子,自古以来哪有给女子列传的。”
邓由简听到这话,高涨的情绪低落起来,眼睛看向案几上的心血。
贵妃最见不得女儿这幅失落的样子,站起身走到邓由简身旁,将人轻轻按在怀里,轻轻拍着。
邓由简感受着贵妃怀里的温度,语气闷闷:“母妃,可是我就是想要把我的作品,放在史馆里,凭什么我的作品不可以?”
贵妃的动作停顿一瞬,斟酌措辞:“因为你的作品还不够成熟。”
因为你是个公主,你是个女儿,你没办法进史馆,进不了翰林院,当不了学士。
贵妃的内心痛苦,犹如针扎,我儿何苦,幸好是个女儿,可恨是个女儿。
邓由简不甘心,想起记忆里皇帝对原主的宠爱,她想要试一下。
她抱了一下贵妃,抬起头笑道:“母妃,我知道了,你放心。”
贵妃看着邓由简离去的背影,低声吩咐心腹嬷嬷:“清理一下本宫手里的东西,若是有用的,送去公主那。小厨房备点心,待会儿去养心殿。”
她可一点都不放心。
她这个孩子,不是那么容易放弃的人,固执,绝不打退堂鼓。
邓由简去了一趟养心殿,皇帝听了她的来意,面容慈爱,她以为有戏,
转头皇帝笑眯眯说道:“小由,你写的那篇传记我看完了,有很多可圈可点之处,我很欣慰你有这样宏大的想法,我儿果然龙凤之姿。”
毫无停歇,他接着说道:“自古以来没有这种章程,更何况国史馆里全都是翰林院那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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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学究小学究,你去不方便。能在里面任职修史的官员,都是通过科考进去的,若我把你安排进去,或者把你写的东西收录进去,对他们来说不公平。”
邓由简跪在大殿上,内心悲嚎:她有机会科考吗?她不在公平里面!
皇帝给出了最后的决策,他笑眯眯地拒绝了邓由简的请求,“小由,即便是我儿,也不能不按章程办事,父皇把你按插进去,他们该如何看你?”
他不可能给她开这个先例,自古以来就没有女子进过翰林院。
邓由简内心的期待被彻底打落,皇帝对这个女儿的纵容是有限度的,最多也就到这里了。
她俯首叩头,低声答道:“儿臣晓得,让父皇您为难了。”
皇帝看着眼前这个暂时乖巧了的女儿,突然间想到了什么,丹阳府上有人在翰林院任职,他想,莫非女儿是为了日日能看见赵思谦才找他,请求进入国史馆的吗?
于是他给出了另一个承诺:“国史馆为我儿永远打开,以后无需申请,有需要你就去。”
小太监伸手捧着托盘,里面赫然是一枚令牌。
凭借这枚令牌,邓由简可畅通无阻进出翰林院。
邓由简起身,努力以正常的语气答复皇帝:“多谢父皇,那我现在可就去啦?”
皇帝仔细看了眼邓由简,没见到她没有哭闹的先兆,摆了摆手赶人,“去吧去吧,我忙着呢。”
邓由简走后,贵妃提着食盒进了养心殿。
*
邓由简坐着马车出宫,她捏着手里的令牌,越来越用力,直到令牌凸起的地方硌疼手心。
目前的情况来看,拿到这枚令牌,已经是她所能达到的最高点了。
邓由简的马车停在了翰林院门口,门子看到公主府标志性的马车,疾走至车前,弯腰行礼:“恭候殿下。”
邓由简扶着冬雪的手,跳下马车,语气淡然:“免礼罢。”
说罢抬脚往国史馆走,门子小跑着追上去。
“殿下来此是找人还是找书?”
“找书。”
门子跟着邓由简到了国史馆,安排直堂皂隶随行公主,听候公主差遣,邓由简将人打发出去,一个人待在屋内。
冬雪待在门外,有些焦灼,这一路上她能感受到公主的情绪不对,可是公主什么也没和她说,自己一个人和书待在一起,她又不敢上前触眉头。
公主不开心,连带着她也胸闷起来。
视线一转,冬雪看到了沉默寡言的直堂皂隶,轻轻靠过去,悄声问道:“今日赵思谦大人可在此轮值?”
“在,姑娘随我来。”
冬雪出去转了一圈,随后进了公主所在之处。
邓由简面前摆了一本人物传记,她匆匆扫了一眼,都是男人的历史。
“公主,赵大人在西边那个院子上值呢,就他一个人在那件屋子。”
冬雪的声音响起。
邓由简抬头看了冬雪一眼,小妮子脸上带着一分担忧,整个小心翼翼的,生怕触了她的霉头。
邓由简悠悠叹了一口气,“走吧,去看看他。”
赵思谦在府里端着老师的架子,她也很好奇上班的赵大人是什么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