吕栋梁看着那只手，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笑得像个孩子，伸出手啪地搭了上去。
许峰把手搭在吕栋梁手上。
段洪把手搭在许峰手上。
宋延一用力，将三个人从地上拽了起来。
四个人站成一排，浑身泥土，狼狈不堪，但每个人的眼睛都亮得不像话。
高寒终于从单杠立柱上直起了身子。
脚步声由远及近。
他的表情一如既往地平淡，看不出任何情绪。
他走到四人面前站定。
“打完了？”
吕栋梁第一个抢答。
“打完了！”
高寒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服了没有？”
吕栋梁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回答，高寒已经继续说了下去。
“如果没服，还可以继续。今天天黑之前，你们想打多久打多久。”
这话一出，吕栋梁的眼皮猛地跳了一下。
“服了服了！”
吕栋梁忙不迭地摆手，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滑稽的急切。
他此刻已经一个箭步蹿到了宋延身边。
他两只手搭上宋延的肩膀，不由分说地将人往前推了推。
“宋排长当团队指挥，我心甘情愿！”
吕栋梁说这话的时候，脸上的表情认真得不像是在开玩笑。
许峰没有说话，但他往前走了一步，站在吕栋梁旁边，用行动表明了自己的态度。
段洪也往前走了一步。
高寒看着这四个人。
“宋延。”
宋延站得笔直，汗水沿着下颌线滑落。
他的呼吸已经彻底平复了，眼神清明而沉稳，像一潭不见底的水。
“我现在将这支队伍交给你。你有信心带领他们一起征战国际特种精英大赛吗？”
训练场上安静了一瞬。
宋延的胸膛微微挺起，下颌微收，目光笔直地迎上高寒的视线。他的声音不大，但那种沉甸甸的分量感让在场每一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绝不辱命。”
高寒看着他的眼睛，点了一下头。
“那我现在正式宣布。”
“从现在开始，你们将以潜龙一队的名义参加此次大赛。比赛期间的总指挥权交由宋延。”
“宋延，即为潜龙一队的队长。”
吕栋梁第一个反应过来。
“队长！”
他的声音洪亮，中气十足。
许峰紧随其后，抬手敬礼，动作标准得像教科书。
“队长。”
段洪最后跟上，沉默地抬手。
宋延转过身，面对三人，抬起右臂，郑重地回了一个军礼。
那一刻，夕阳正好落在他们四个人身上，把四道影子合成了一道。
高寒等这个军礼结束后，才继续开口。
“从明天开始，我会对你们进行训练。主要是培养你们之间的默契。”
四人齐刷刷地站好，异口同声：
“是！”
高寒摆了摆手。
“现在自由活动。”
他转身走了。
高寒的背影刚消失在训练场的拐角处，吕栋梁就像一颗被松开的弹簧一样弹了起来。
“卧槽卧槽卧槽——”
他三步并作两步扑到宋延面前，两只手抓住宋延的肩膀晃个不停，眼睛里冒着狂热的光。
“宋排长——不，队长！你是怎么做到的？”
“就是那个，我一出拳你就按住我手腕那个！还有那个转身踹老段那个！还有还有......”
许峰从后面走过来，不动声色地把吕栋梁的爪子从宋延肩膀上扒拉下来。
“他叫队长了，你别给人肩膀晃脱臼了。”
“我这不是激动嘛！”吕栋梁理直气壮地反驳。
段洪在旁边难得地开了口：“我也想学。”
三个人看着宋延，六只眼睛里写满了求知欲。
宋延沉默了两秒，然后伸出手，拍了拍吕栋梁的肩膀，又拍了拍许峰和段洪的肩膀。
“走吧，回去再说。”
四个人打打闹闹地往宿舍方向走去。
接下来的日子，像是被按下了快进键。
四人吃在一起、住在一起、训练在一起。
高寒的训练计划也很严苛，早上起床后开始体能训练，上午战术推演，下午实战对抗，晚上复盘总结。
一天下来，四个人累得像被榨干了的柠檬，但第二天早上，起床号一响，齐刷刷地从床上弹起来，没有一个人赖床。
从最开始的四个人打成一锅粥，到后来的一个眼神就能完成战术切换，从最开始的各自为战到后来的行云流水，这个过程比高寒预料得要快得多，也顺利得多。
高寒站在训练场边。
他看着场中四个人完成了一次漂亮的交替掩护突入，忍不住轻轻点了一下头。
即便是以他最苛刻的视角来看，这四个人的默契培养速度也足以称得上不错了。
训练结束，夕阳再次将训练场染成橘红色。
四个人浑身汗透地坐在地上，吕栋梁靠着段洪的肩膀打盹，许峰在拉伸小腿，宋延闭着眼睛调整呼吸。
这天晚上，结束了一整天的高强度训练，四个人刚洗完澡回到宿舍，头发还没干透，就听到门口传来两下敲门声。
笃笃。
吕栋梁抬头一看，高寒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份文件夹，表情比平时多了一丝郑重。
“穿好衣服，会议室，十分钟。”
说完，转身就走了，干净利落。
四个人对视一眼，二话不说，套上作训服，五分钟之内就出现在了会议室里。
小会议室不大，一张长桌，五把椅子。
高寒坐在主位上。
四人依次落座，目光全部集中在他身上。
高寒没有寒暄，直接开口。
“今天大家都早点睡。明天早上的飞机，前往此次大赛的举办地点。”
“这次你们面对的，是其他国家的精英部队。”
高寒的目光从四个人脸上依次扫过。
“他们的实力，比你们想的只强不弱。”
吕栋梁的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但眼神没有退缩。
高寒话锋一转，语气里多了几分松弛：
“但是也不用怕。努力打出我们潜龙一队的名气和实力。”
四人齐声答道：
“是！”
高寒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桌上，眼神忽然变得锐利起来，像一把出鞘的刀。
“有些话我提前跟你们说清楚。”
“有些队伍，惯会使用阴招。赛场上玩不起的人多了去了，下黑手的、使绊子的、钻规则漏洞的，什么货色都有。”
他顿了一下，目光变得更加凌厉。
“对上了，你们也不要怂。往死里干就行。”
“你们的背后，有一个强大的国家。不要委屈了自己。”
沉默了两秒。
没有人说话，但四双眼睛里同时亮起了光。
高寒扫了一眼众人，语气恢复了平淡。
“还有想问的吗？”
吕栋梁举了一下手。
“会出现……真实伤亡吗？”
高寒没有回避这个问题。
“名义上，肯定不允许。”
他实事求是地说，“但比赛期间的突发事件，肯定是难以避免的。即便规则很严格了......”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变得深邃。
“每次大赛，都会有伤亡出现。”
这句话像一块石头扔进了平静的湖面，激起了一圈圈沉默的涟漪。
高寒重新坐直了身体，他的目光从从四人身上扫过。
“所以，你们一定要保护好自己。”
会议室里安静了足足五秒钟。
然后，高寒忽然站了起来。
他伸出右手，掌心朝下，悬在会议桌中央。
“大家一起来。”
宋延第一个站起来，将右手叠在高寒的手背上，其他人依次伸手，掌心掌背交叠。
高寒深吸一口气，声音骤然拔高：
“潜龙一队！！！”
四人齐声高呼：
“必胜！！”
第二天，天还没亮透。
省国际机场的出发大厅里，五个穿着便装的人走在一起，步伐整齐，气场强大，周围的旅客不自觉地多看两眼。
高寒走在最前面，手里拿着五本护照和一沓行程单。
宋延跟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吕栋梁、许峰、段洪一字排开。
值机，托运行李，过安检，检票登机。
一套流程行云流水，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
候机室里等了一个小时。
吕栋梁百无聊赖地翻着一本航空杂志，许峰在闭目养神，段洪在盯着航班信息屏发呆，宋延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又一遍战术预案。
广播响起，登机。
五个人在座位上落座，吕栋梁抢到了靠窗的位置，兴奋地把脸贴在舷窗上往外看。
“快快快，起飞了起飞了！”
飞机在跑道上滑行，加速，机头抬起，窗户外的地面越来越远，城市的轮廓越来越小，云层越来越近。
冲上云霄。
十五个小时的飞行时间。
吕栋梁自娱自乐了半天，然后开始骚扰坐在他旁边的许峰。
“老许，你说那个国际大赛的赛场长什么样？”
“不知道。”
“你猜猜呗。”
“不猜。”
“你这人真没意思。”
“嗯。”
许峰被他烦的不行，张开眼，带着鄙夷的眼神。
“你不是紧张害怕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