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来得突然。
宋延的反应却没有丝毫迟疑。
他几乎是本能地双脚并拢，腰杆挺得笔直，右臂干净利落地抬起，行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时刻准备着！”
掷地有声。
袁刚的屁股像是装了弹簧，一下子从椅子上弹了起来。
“领导，您有什么指示，您和我说啊！”
他的嗓门大得帐篷布都在抖，“我保证带着人给您办得漂漂亮亮的。您看宋延这么个新兵蛋子，军龄还没我烟龄长，他能办什么事？不靠谱，绝对不靠谱！您跟我说，我给您办，保证比他自己去办利索十倍！”
他说这话的时候，一双眼睛直往张澜那边瞟，身体却不动声色地往宋延前面挪了半步，那架势活像一只护崽的老母鸡。
帐篷里几个参谋憋着笑，肩膀一耸一耸的。
张澜带来的几个干事实在没忍住，低下头假装咳嗽，把笑声硬生生压了回去。
张澜看着袁刚这副防贼似的模样，又好气又好笑，搪瓷缸子往桌上一搁，发出清脆的一声响。
“袁连长，你也不用这么和防贼一样地防着我。”
张澜指了指宋延，又指了指袁刚，“宋延他自己都不愿意去，难道我还真能给他绑过去不成？”
袁刚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张澜抬手制止了他。
“再说了，”张澜目光落在宋延身上，“这次的任务，目前真的只有宋延能参加。”
这句话像一把钩子，把帐篷里所有人的好奇心都勾了起来。
袁刚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领导，到底是什么任务？”
袁刚往前走了两步，在张澜对面的椅子上重新坐下，双手交叉放在桌面上，姿态从刚才的针锋相对变成了认真倾听，“您说出来，我们在场这么多人都帮您参谋参谋。您别一个人闷着，这帐篷里坐着的没一个外人。”
张澜张口吐出一个名字。
“国际特种精英大赛。”
先反应过来的是阎天。
他原本懒散地靠在帐篷柱子上，双手插兜，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
但这六个字一出口，他插在兜里的手猛地抽了出来，整个人像是一根被拉满的弓弦，瞬间绷紧了。
然后是袁刚。
他的表情从疑惑变成了震惊。
他当了十几年兵，国际特种精英大赛这个名头他当然听说过，但他从来没想过这件事会和自己的连队、和自己手下的兵扯上任何关系。
那几个参谋更是不用说，一个个瞪大了眼睛，面面相觑。
张澜对帐篷里的反应早有预料，他没有停顿，继续说道：“国际特种精英大赛，参赛方包含国际上几十个国家，每个国家两支队伍，总人数超过三百人。能去参赛的，都是各国顶尖的精英人才。这个大赛已经举办过十几届了，在国际上的影响力非常大。”
他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叩。
“大赛内容包含丛林侦查、突击、格斗、野外生存、定向越野、夜间渗透、反劫持演练等一系列项目，比赛期限为一个月。连续三十天，高强度、高压力、高对抗，没有任何缓冲。”
袁刚面色变得认真起来，就连腰背都不由得挺直。
“领导，这种级别的大赛，团部那边不是应该早就选报好了参赛选手吗？”
袁刚问出了在场所有人最想问的问题，“这么大的事，不可能到现在还没定下来。为什么还要宋延去？”
张澜沉默了片刻，叹了口气。
“本来这次参赛的四名选手都是团侦察营的精英，从上到下层层选拔，优中选优，前后准备了将近半年。”
张澜的手指在桌面上点了点，“但是其中一个人，因为一些客观原因，没办法参赛了。”
他没有细说到底什么原因，但袁刚没有追问。
在部队待久了的人都懂，有些原因不能细说，也不方便细说。
“国际特种精英大赛下个月就要开始了，留给我们的时间不多了。”
张澜的声音沉了下来，“所以这次年度考核，团部那边才会突然增加难度，考核标准比往年提高了将近一倍。目的很简单，就是希望能从全军区范围内，筛出一个好苗子来，把这个空缺补上。”
说到这里，张澜的目光缓缓转向宋延。
那双经历过无数风浪的眼睛里，带着期待。
帐篷里所有人的目光都跟着张澜转向了宋延。
袁刚摸着下巴，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难怪……难怪团部这次把狼牙都给拉过来了，原来打的是这个算盘。”
阎天听到这句话，嘴角微微勾了一下，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
张澜重新转向宋延，这次他的姿态比刚才更加郑重。
“宋延，这个任务，你愿不愿意参加？”
宋延的回应没有任何犹豫。
他猛地立正，双脚并拢的声音在安静的帐篷里格外清脆。
腰杆挺得笔直，胸膛高高挺起，下巴微微上扬，整个人像一柄出鞘的利剑。
右臂干净利落地抬起，手掌并拢如刀，指尖齐眉，行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为国争光，义不容辞！”
八个字，字字铿锵，震得帐篷里的空气都在嗡嗡作响。
张澜缓缓点了点头，眼角的皱纹因为这个点头的动作而加深了一些。
他转过身，看向袁刚。
“袁连长，这次还麻烦你行个方便。”
张澜的语气比刚才任何时候都要客气。
袁刚站起来，大手一挥。
“这是好事！”
“如果宋延能在国际大赛上拿个奖，不仅团部脸上有光，更是我们钢七连的荣誉！这种好事，我袁刚要是拦着，那我就不配当这个连长！”
他转身面对宋延，双手叉腰，浑身上下透着一股子钢七连特有的虎气。
“宋延，你听好了。从今天开始，一排的训练任务交给手下的班长们盯着，你专心准备大赛，别的事情一概不用操心。”
“训练用的器材、场地、弹药，缺什么直接跟我说，我去给你协调。”
“钢七连的兵要出去代表国家打比赛了，我这个当连长的要是连后勤保障都做不好，那我这十几年兵就白当了！”
“是！”宋延的回答简短有力。
袁刚上上下下打量了宋延一眼，眼里满是欣慰。
他伸手在宋延肩膀上重重拍了两下。
张澜的目光扫过帐篷，略作沉吟。
“其他人先离开吧。”
“我还有一些关于国际特种精英大赛的事情，要单独叮嘱一下宋延。有些细节不宜太多人知道，诸位理解一下。”
这话说得很体面，但意思很清楚。帐篷里的人都是有眼色的，纷纷起身收拾自己的东西。
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之后，人一个接一个地掀开帘子走了出去。
帐篷帘子落下，隔绝了外面的暮色和营区的灯光。
帐篷里只剩下四个人。
张澜、袁刚、阎天，以及笔直地坐在自己位置上的宋延。
张澜沉默了几秒钟，开口道。
“宋延，这次你去参赛，要做好心理准备。”
“国际特种精英大赛，表面上是一个体育竞技类的军事比赛，但你要明白，那些参赛的选手，不是普通的运动员。”
“他们是各个国家顶尖的特种作战人员，很多人上过真正的战场，手上沾过血。”
“他们的训练理念、作战方式、心理素质，和你之前在连队里接触到的完全不同。”
张澜顿了顿，目光如炬。
“比赛期间，即便是裁判也没办法时时刻刻保护你。”
宋延声音坚定道：“狭路相逢勇者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