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约过了两个小时,军车在一处野外集结点停了下来。
车门打开,士兵们鱼贯而出,双脚落地的瞬间就自动进入了战斗状态,目光警惕地扫视四周,枪口朝下但手指已经搭在了扳机护圈上。
这是一片丘陵地带,远处是连绵起伏的低矮山丘,近处是大片半人高的荒草和稀疏的灌木丛,视野不算开阔,地形复杂,适合伏击也适合隐蔽。
二排和三排的人几乎没有犹豫,迅速朝着一排的方向靠拢。
祁山和周丰年也在第一时间找到了宋延,两个人走得很快,表情严肃,和三天前在靶场上剑拔弩张的样子判若两人。
宋延抬手,做了一个停止的手势,声音不高但很清晰:“各排排长和班长一起就地开会,其余人警戒。”
话音刚落,三个排的士兵瞬间散开。
他们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操控着,有的猫腰钻进了草丛,有的迅速占据了制高点,有的在四周布下了观察哨,不到三十秒,一个密不透风的环形警戒线就已经布置完毕。
如果有人从外围靠近,三步之内就会被发现。
宋延蹲下身,祁山、周丰年和各班的班长们迅速围拢过来,十几个人肩并肩头碰头,在地上围成了一个紧密的圆圈。
宋延从怀中取出那个密封的文件袋,撕开封条,抽出里面的文件快速扫了一遍,眉头微微皱了一下,然后把文件摊开在中间,让所有人都能看到。
“这次考核,胜利有两种办法。”
宋延的手指在文件上点了两下,声音沉稳,语速不快不慢,“第一种,干掉所有围剿者。第二种,突出包围圈,抵达距离这里六十公里外的终点。”
话音刚落,三排的一个班长就忍不住开口了,声音里带着一股子年轻人特有的冲动和豪气:“宋排长,这还用选吗?咱们直接干掉对面那群龟孙,多爽?三个排这么多人,拿人堆也能堆死他们!”
旁边立刻有好几个人点头附和,眼睛里冒着光,一副跃跃欲试的样子。
宋延没有立刻回答。他沉默了两秒,抬起头看着那个说话的班长,目光平静得有些异常。
“虽然这是演习,但演习就是战争。要是到了真正的战场上,那可是真刀真枪地干,你还能心安理得地说出拿人命堆这种话吗?”
场面瞬间沉寂下来。
没有人说话,也没有人点头,甚至没有人敢看宋延的眼睛。
那个说话的班长低下了头,耳根有些发红,嘴唇翕动了两下,最终什么都没说出来。
祁山垂下了眼帘,周丰年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宋延的目光扫过每一个人,确认自己的话已经落到了实处,才缓和了语气,继续说道:“所以,咱们选择第二条,突出包围圈,抵达六十公里外的终点。”
没有人反驳。
所有人的表情都变得更加凝重,也更加专注。
祁山率先表了态,声音低沉而坚定:“宋排长,你说咱们怎么打,我们都听你的。你的实力,大家伙心服口服。有你的指挥,这次考核我们才更有希望。”
周丰年跟着点了点头,三排的其他班长也纷纷点头,没有一个人有异议。
三天前靶场上的那点龃龉,在真正的任务面前,显得那么微不足道。
宋延看着围成一圈的十几张面孔,心里有一股热流涌上来,但没有在脸上表露分毫。
他点了点头,声音沉稳有力:“既然大家信任我,那我也一定会带着大家一起走到终点。”
他伸出手,在泥地上画了一个简易的示意图,手指在土面上划出一道道痕迹:“从现在开始,一排居中,二排在左后方策应,三排在右后方策应。三个排彼此之间至少保持一百米的距离。”
“这个距离,既方便支援,又不会被一锅端。”
周丰年盯着地上那个简易的示意图,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他反复看了几遍,终于忍不住开口了,声音里带着明显的担忧:“宋排长,你这个安排,会将一排率先暴露在敌人的枪口下。一排走在最中间、最靠前的位置,等于是给整个队伍当活靶子。敌人如果要打,第一个打的就是一排。”
宋延抬起头,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自信的笑容。
“我对我的兵有信心。”他说得很轻,但很笃定。
周丰年张了张嘴,还想再说什么,但宋延已经抬起手,不容置疑地压了下来。
他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声音里的温和消失得一干二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冷冽的坚决:“既然大家选择我来指挥,那么这次考核期间,团队里只能有一个声音。所有的一切,服从我的安排!”
围成一圈的众人彼此对视了一眼,然后几乎是同时点了头。
“是!”
祁山应得最干脆。周丰年张了张嘴,看着宋延那双不容置疑的眼睛,最终还是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缓缓地点了点头,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行。”
宋延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土,目光越过众人的头顶,望向远处起伏的丘陵和密布的荒草。
他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
“出发。”
命令下达,队伍无声而动。
一排居中突前,呈扇形散开,走在最前面,主力和后卫保持着紧密的队形。
二排在左后方,沿着一条平行的路线前进,人员和一排保持着大约一百米的距离。
三排在右后方,同样的间距,同样的队形。
三个排像是一只巨鸟展开的双翼和躯干,在丘陵间无声地向前推进,彼此呼应,互为犄角。
荒草在士兵们的腿边沙沙作响,作战靴踩过松软的泥土,留下一串串深浅不一的脚印。
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停下来,只有偶尔的手势和眼神在队伍中无声传递着信息。
而在钢七连的会议室里,气氛和野外完全不同。
会议室的窗帘被拉得严严实实,投影仪的光束投射在巨大的幕布上,将丘陵地带的每一个细节都清晰地呈现在众人眼前。
屏幕上分割成了好几个画面。
有无人机从高空俯拍的全局视角,有隐藏在树丛中的摄像头捕捉的特写镜头......
张澜坐在主位上,双手交叉放在桌上,目光专注地看着屏幕。
阎天坐在他旁边,翘着二郎腿,手里转着一支笔,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袁刚坐在阎天对面,背靠着椅子,双臂抱胸。
会议室里还有七八个人,有团部来的参谋,有作训科的干事,有负责技术保障的人员,所有人都在看着屏幕上那支正在丘陵间行进的队伍。
张澜端起茶杯,慢慢喝了一口水。
“这个兵不错,仅仅只是一开始就成为了团队的领头羊,并且服众!”
袁刚咧嘴一笑。
“谢谢领导夸奖,这是我们一排的排长宋延,虽然才加入我们钢七连一两个月,但是在连队里威望和能力都非常高。”
张澜挑了挑眉,表情顿时感兴趣起来。
“袁连长,和我们详细说说吧!”
袁刚没有开口,而是拿出一沓文件,给在场的每个人都分发了一份,显然是早有准备。
“各位,耳听为虚,眼见为实,这是我整理出来的,宋延在我钢七连目前为止的所有成绩,大家可以好好看看。”
“我可以拿钢七连的荣誉担保,这上面的每一个字都是真实的!”
听到袁刚拿钢七连的荣誉担保,众人顿时更有兴趣来。
就连阎天都来了兴趣。
宋延的优秀他是一清二楚,但他也好奇宋延到了钢七连之后究竟都干了什么。
会议室内顿时只剩下翻动文件的沙沙声。
不一会儿,倒吸冷气的声音此起彼伏。
看着这些人逐渐不平静的脸色,袁刚嘴角挂起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