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刚当场就炸了。
“阎天,你个不当人的——”
他猛地从椅子上弹起来,椅子腿刮过地面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叫。
袁刚的双眼圆睁,脸涨得通红,两只手已经伸出去朝着阎天脖子的方向扑了过去,那架势活像一头被激怒的公牛。
旁边的何冲眼疾手快,一把抱住袁刚的腰,坐在对面的张澜的随行人员也赶紧站起来拦在中间,七手八脚地把两个人隔开。
“放开我!我今天非得跟这个不当人的东西说道说道!”
袁刚挣扎着,胳膊越过人墙朝阎天那边够,手指头在空中抓了几把,愣是没碰到阎天一根汗毛。
阎天站在原地,双手插兜,脸上挂着那副欠揍的笑容,甚至还往后退了半步,一副我可没动手啊的无辜样。
张澜轻咳了两声,终于坐不住了。
他放下手里的茶杯,站起身来,声音不大但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行了行了,都给我坐下。”
袁刚被人按回椅子上,胸口还在剧烈起伏,喘着粗气,眼睛死死盯着阎天,那眼神恨不得在对方身上剜出两个洞来。
阎天倒是从善如流地坐下了,甚至还整了整衣领,那从容不迫的姿态简直是对袁刚的二次挑衅。
张澜先看向阎天,语气里带着一种长辈对晚辈的无奈和提醒:“小阎啊,这里毕竟是钢七连,你怎么着也得给人家个面子。说话注意点分寸。”
阎天笑眯眯地点了点头,但那笑容里的傲气只收敛了三分,还剩七分挂在脸上。
张澜又转向袁刚:“大小现在都是个连长了,怎么一点城府气量都没有?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像什么话?”
袁刚瓮声瓮气地回了一句,声音里带着委屈和不忿:“领导,这可不怪我。刚才阎天这家伙说话太气人了!您是没听见他说什么,说我们完不成考核,以个人表现耽误打分,这话是人说的吗?”
张澜轻咳两声,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水,没有接这个话茬。
显然,他也觉得刚才阎天那话是有些太高傲了,但碍于身份不好明说。
那两声咳嗽里,多少带着几分尴尬和默认。
袁刚见张澜不接话,索性把身子往前一探,双手撑在桌面上,目光灼灼地盯着阎天,声音拔高了几度:“阎天,你既然对你带来的那两支小队这么有信心,那我今天就把话撂这儿我要跟你打个赌!”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看向了阎天。
阎天挑了挑眉,嘴角的笑意加深了几分,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什么赌?”
“就赌我手下的兵,肯定能完成两个胜利条件中的一个!”
袁刚的声音掷地有声,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一股子破釜沉舟的狠劲儿。
阎天慢慢靠向椅背,双手交叉放在小腹前,目光在袁刚脸上停留了两秒,然后笑了。
那笑容里带着一种正合我意的畅快:“既然你这么有信心,那我怎么能不奉陪?”
他微微前倾,声音不高不低,但清清楚楚地传进了在场每一个人的耳朵里:“你说,赌注是什么?”
袁刚毫不犹豫地开了口,显然是早就想好了:“如果我赢了,明年钢七连的资源多百分之五十,这笔钱,从你们狼牙特战连的资源里扣。”
会议室里响起一阵细微的骚动,有人倒吸了一口凉气,有人互相交换了一个眼神。
百分之五十的资源,这赌注不可谓不大。
阎天眼睛都没眨一下:“那要是你们输了呢?”
“那我们钢七连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袁刚说这话的时候下巴抬得老高,脖子上的青筋鼓着,一副老子豁出去了的表情。
阎天摇了摇头,笑了。
他伸出一根手指,不紧不慢地在空中点了点,声音里带着一种猎人收网时的从容和笃定:“用不着要杀要剐的。你们输了,就让我从你们钢七连挑几个人就行。”
袁刚的眼神猛地一缩。
会议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一言为定。”袁刚从牙缝里挤出这四个字。
阎天微笑着点了点头:“一言为定。”
两人隔着会议桌对视,目光交汇处仿佛有火花迸溅。
张澜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终于叹了口气,站起身来拍了板:“那就这么定了。考核定在明天,为期三天。各自回去准备,散会。”
众人纷纷起身,但袁刚和阎天之间那股浓得化不开的火药味,让所有经过他们身边的人都不自觉地加快了脚步,生怕被卷进两个连长之间的暗流里。
袁刚大步流星地走出会议室,何冲几乎是小跑着才跟上了他的步伐。
两人穿过走廊,下了楼梯,走出办公楼,拐进了操场旁边那条通往连部的小路上。
路上的碎石被袁刚的脚步踩得嘎吱作响,昭示着他此刻并不平静的心情。
等周围彻底没了人,何冲才压低了声音开口:“连长,你今天冲动了啊。怎么能和阎天打这个赌?要是让阎天真把我们那几个好苗子都调走了,那我们钢七连岂不是就成空壳子了?”
袁刚猛地停住脚步,转过身来看着何冲。
“你就对我们钢七连这么没信心?”
“这都还没开始呢,就觉得我们肯定干不过狼牙特战旅?”
何冲苦笑了一声,那笑容里满是无奈:“连长,您说得轻松啊。谁不知道狼牙特战连的实力?那可不是吹出来的,那是真刀真枪打出来的名号。恐怕听到狼牙特战连这五个字,许多人就未战先怯了。”
袁刚挑了挑眉,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我觉得不会。至少我知道,有一个人肯定不会。”
何冲愣了一下,然后脑子里立刻闪过一个名字。
何冲试探着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不确定:“连长说的是……宋延?”
袁刚背着手,嘴角慢慢咧开,露出一个带着几分坏意的笑容。
那笑容像极了一只偷到了鸡的老狐狸,眉眼间全是得意。
“阎天这老狐狸,想在我钢七连摸他自己的刀。”
他啧啧两声,声音里带着一种说不出的畅快,“现在好了,就让这把刀先对付他自己,哈哈哈哈!”
何冲站在旁边,看着自家连长笑得前仰后合的样子,嘴角也跟着弯了一下。
说来也怪,刚才在会议室里那股子着急上火的劲儿,一提起宋延这个名字,忽然就烟消云散了。
他自己都觉得莫名其妙,但心里就是踏实了。
何冲想了想,还是开口问了一句:“连长,要不要把狼牙特战旅会参加考核的事情,提前告诉宋延?也好让他有个心理准备,提前琢磨琢磨战术。”
“不行。”袁刚收起笑容,果断地一摆手,语气斩钉截铁,“考核前透露细节,那是作弊。咱们钢七连不干这种事。”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语气里带着一种笃定的信任:“而且,以宋延的脑子,只要一进入考核,他很快就会明白过来的。用不着咱们多嘴。”
何冲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第二天。
天刚蒙蒙亮,钢七连的操场上已经是一片肃杀的景象。
一排、二排、三排,全连所有人全副武装,在操场上列成三个方阵。
钢盔、作战靴、战术背心、每个人身上都背着鼓鼓囊囊的背囊,步枪横在胸前,在晨光中泛着冷光。
没有人交头接耳,没有人东张西望,一百多号人像一百多根钉子一样钉在操场上,目光齐刷刷地看向前方的指挥台。
几辆草绿色的军车就停在操场边的水泥路上,引擎盖上的露水还没干,发动机已经预热完毕,发出低沉的嗡嗡声。
袁刚大步走上指挥台,脚上的作战靴踩在铁质台阶上发出咚咚的闷响。
他站定,目光扫过台下三个方阵,嘴唇抿了一下,然后开口。
“接下来,你们将会被送入考核地点。考核内容已经提前发给你们的排长,等进入考核地点之后才可以打开查看。”
他顿了一下,目光变得更加锐利,“最后,我钢七连的兵崽子们!”
他的声音猛地拔高,像是要把所有的力气都灌注进这句话里:“一定要打出我钢七连的威名来!”
“是!”
三个方阵一百多号人齐声高呼,那声音像是一道惊雷,在操场上空炸开,震得军车的车窗玻璃都在微微颤抖。
袁刚大手一挥,手臂在空中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出发!”
士兵们无声而动,三个方阵像三股流水一样迅速汇入军车的方向,动作娴熟而迅速,不到两分钟,所有人已经有序登车完毕。
车门关闭的声音此起彼伏,紧接着是发动机的轰鸣声骤然增大。
军车一辆接一辆地驶出营区,卷起一路尘土,消失在晨雾弥漫的公路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