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排长。”周丰年站在宋延面前,解开了作训服最上面两颗扣子,把袖子往上撸了两把,“单比格斗,来不来?”
宋延愣了一下,随即露出一个无奈的笑容,摆了摆手:“周排长,这不好吧?要不还是让手下的崽子们练练,咱们两个当排长的在这儿比划,被一群人看笑话就算了。”
“你是在瞧不上我吗?”周丰年一瞪眼,语气不善。
宋延连忙摇头,态度诚恳得很:“没有没有,绝对没有那个意思。只是大家都是钢七连的,低头不见抬头见,何必伤了和气?”
周丰年冷哼了一声,脖子上的青筋都鼓起来了:“你不和我打,才是伤了和气!看招!”
话音刚落,一个高抬腿就朝着宋延的脑袋劈了过去。
这一脚带着风声,但周丰年到底控制着力道和高度,就算真踢中了,最多也就是把宋延的帽子给踢飞,伤不着人。
意思很明确:我动手了,你总不能不还手吧?
但宋延的反应比他预想的还要快。
几乎是本能地,宋延身子一侧,那记高抬腿擦着他的耳朵边扫了过去,带起一阵风。
宋延站稳了,有些哭笑不得地说:“周排长,这还没人说开始呢。”
周丰年收回腿,冷冷地看着他:“那算我挑衅,你怎么还不还手?”
宋延苦笑得更深了:“周排长,我真的没有要和你打的意思。”
“反正我有。”
周丰年没给他继续废话的机会,脚下一转,一个转身旋转踢腿干脆利落地扫了过来。
这一脚的力道明显比刚才那一下重了,宋延没办法,只能伸出双臂格挡。
砰的一声闷响。
宋延的格挡很扎实,把周丰年的腿挡了回去,但自己也趔趄着后退了两步才稳住身形。
他低下头,看了一眼作训服袖子上两个明晃晃的鞋印子,再抬头时,脸上的苦笑已经淡了几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认真的神色。
“周排长。”宋延的声音沉下来,“再来就过分了。”
周丰年根本不理他,脚步已经重新压上来了:“还有更过分的呢!”
话音未落,周丰年快步逼近,双拳如雨点般砸出。
他的拳速极快,是典型的部队格斗套路,干净利落,虽然都没有奔着要害去,但周丰年拳头上的力气不小,打在身上还是青一块紫一块。
说到底,还是想逼宋延出手。
宋延没有退,双手翻飞,每一下都精准地挡在周丰年的手腕上。
两人的手臂在空中碰撞,发出密集的啪啪声,拳影翻飞之间,眨眼间就是几十个来回。
周丰年的进攻越来越猛,节奏越来越快,宋延的格挡也越来越紧。
周围已经围了一圈人,二排三排一排的人全都停下动作看过来,大气都不敢出。
然后,在宋延抬手格挡周丰年一记左勾拳打过来的时候,顺势穿过了周丰年的防线,结结实实砸在了他的脸颊上。
啪!
这一声格外清脆。
周丰年整个人往旁边趔趄了两步,手捂着被打的脸颊,两眼震惊地瞪着宋延。
那一拳的力道他感受得清清楚楚。
如果不是宋延收力,打断牙都是轻的。
“周……”宋延话还没说完,手刚伸出去一半。
周丰年眼中的震惊只是一闪而过,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点燃的战意。
他没有退,没有喊停,甚至连捂脸的手都放下来了,直接再次抢攻而上。
这一次,拳腿相加。
周丰年像是完全放开了,打出了真火。
他的腿法本就凌厉,加上拳法的配合,整个人像一台精密运转的格斗机器,每一招都快出残影,让周围人的眼睛应接不暇。
宋延被逼得连连后退,但每一步都踩得稳稳当当,格挡的动作始终没有乱过。
终于,在周丰年一记摆拳打空、重心微微前倾的瞬间,宋延动了。
他整个人像弹簧一样弹出去,一个干净利落的转身后踢,右脚正正踹在周丰年的胸膛上。
砰!
这一脚的力量比之前任何一次碰撞都要大。
周丰年的身体像是被卡车撞了一下,双脚离地,整个人向后飞出去半米多,结结实实地摔在了地上。
整个靶场瞬间安静了。
“排长!”
三排的人几乎是同时冲上去的,七八个人把周丰年围在中间,七手八脚地扶他,有人拍他身上的土,有人凑近了看他脸上的伤,七嘴八舌地问着。
“排长你没事吧”
“排长你伤到哪了”。
周丰年撑着地面坐起来,胸口被踹的地方传来一阵闷痛,但他咬着牙没吭声,只是盯着宋延,眼睛里的神情复杂得让人读不懂。
三排人群里有个身材魁梧的士官第一个站了出来,大步走到宋延面前,胸膛挺得老高,声音洪亮得像打雷:
“三排一班班长徐立,请宋排长赐教!”
他一站出来,三排其他人像是被点燃了一样,一个接一个站出来,站成一排,齐刷刷地面对宋延。
“三排二班李阳,请宋排长赐教!”
“三排一班王磊,请宋排长赐教!”
“三排三班孙林,请宋排长赐教!”
一连七八个人,每一个都腰板笔直,声音一个比一个大,眼神一个比一个不服。
那阵仗像是一堵人墙,把宋延堵在中间,虽然语气上还叫着请赐教,但那架势分明就是来找场子的。
一排这边,刘杰第一个炸了。
“妈的!”刘杰把帽子往地上一摔,一声暴喝,“三排这是想人多欺负人少来对付我们排长?忍不了一点!兄弟们,上!”
一排的人呼啦一下涌上来,瞬间就围在了宋延身边,和三排的人形成了对峙。
刘杰更是直接站到了最前面,下巴一抬,目光扫过三排那七八个人,声音里带着一股狠劲:“别和我们排长打了,先和我过两招。谁先来?”
“来就来,谁怕谁!”
三排那边立刻有人回呛。
两拨人之间的距离不到一米,胸膛顶着胸膛,眼睛瞪着眼睛,火药味浓得简直能点着。
有人拳头已经攥得嘎巴响,有人脚底下已经开始不自觉地调整站位,所有人的呼吸都变得粗重起来,像是两头红了眼的公牛,随时都会撞到一起。
远处,何冲看得头皮发麻,手心全是汗。
他快步跑到袁刚身边,声音都变了调:“连长,现在该怎么办?一排和三排这是出真火了!要是真动起手来,那是群体事件啊!处分都是轻的!”
袁刚靠在路边,叼着烟,眯着眼看着远处那两拨人对峙的场面,脸上居然还挂着笑。
他慢悠悠地开口,语气像个看戏的老头:“这群小兔崽子哈,窝里斗挺横啊,看来还是平时操练得不够狠。”
何冲急得直跺脚:“连长!您就别看热闹了!赶紧上去制止啊!再晚真要打起来了!”
“不用。”袁刚把烟掐了,弹了弹指间的烟灰,笑得云淡风轻,“让这群小兔崽子自己解决。”
何冲瞪大了眼睛:“连长!”
袁刚转头看了他一眼,不紧不慢地说:“打起来了,就说这群家伙没资格穿这身皮,全给我滚蛋。”
他顿了顿,重新看向远处那两拨人,声音轻了下去,像是在自言自语:“但要是打不起来,那才是真本事。”
何冲张了张嘴,一个字都没说出来,只能把目光重新投向那片已经剑拔弩张的靶场。
风吹过空旷的训练场,卷起一小片尘土,两排人隔着不到一米的距离对峙着,谁也没有先动,但谁也没有退后一步。
何冲都快哭了:“连长,你这么有细心吗?我怎么没看出来一排和三排有和解的可能啊?”
“那在今天之前,你能相信一排的训练成绩吗?”袁刚没头没脑的问了一句。
何冲一愣,下意识摇头道:“不会。”
“那不就得了!”
“但一排的成绩是真是存在。”
“这改变的原因你还没看出来,肯定是宋延啊!!”
袁刚抬起手,隔空轻轻点在宋延身上。
“看看这小子会怎么解决这件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