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公里的震撼还在每个人脑子里嗡嗡作响,甚至还没来得及消化这个残酷的现实,所有人就看到宋延动了。
他大步走到操场边上,弯腰从其中一个军绿色大箱子里取出一整套装备,一件不落,和自己发给他们的东西一模一样。
他穿戴的动作很快,整个过程行云流水,大概只用了不到半分钟。
“这手速……”有人小声嘀咕了一句,“排长以前是不是天天穿装备睡觉的?”
但真正让所有人倒吸一口凉气的事情,发生在那之后。
宋延穿好装备之后,没有站到队伍前面去发号施令,而是转身走到操场边上的另一个箱子旁边,蹲下来,掀开箱盖。
箱子里整整齐齐地码着几排黑色的沙袋,军用训练专用的标准负重沙袋,帆布面料,双车线缝制,每一处的针脚都密实得像钢板一样,沙袋的两端各有一条宽厚的魔术贴绑带,用来牢牢固定在手臂和小腿上。
宋延伸手进去,抓出了四条沙袋。
他左右手各拎着两条,在手里掂了掂,像是在菜市场挑西瓜一样,上下晃了两晃,感受了一下重量。
他似乎对重量感到满意,微微点了点头。
然后,他把四条沙袋一条一条地绑在了自己的身上。
两条绑在小腿上,魔术贴绕了两圈,拍紧,拉了两下确认不会松脱;两条绑在小臂上,同样的操作。
一切就绪之后,宋延站起身来,在原地蹦了两下。
绑了沙袋的手臂和腿在动作中带着明显的额外重量感,但他的动作依然轻盈而稳定,落地的声音比平时沉闷了一些,作战靴砸在水泥地面上发出咚咚的两声,像是有人在用铁锤敲击地面。
“排长,你这是干什么?”刘杰终于忍不住问道。
宋延抬起头道:“不只是你们要跑,我这个当排长的,当然得身先士卒。”
所有人都张着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们见过干部带头训练的,但没见过干部带头到这个份上的。
多穿一套二十公斤的装备还不够,还要再加四条沙袋。
“你们在前面跑,我在后面追。”
宋延的目光从队伍上收回来,低下头,把战术手套的魔术贴又紧了一下。
“要是谁让我追到了——”
宋延抬起头,看着所有人,嘴角的弧度终于变成了一个完整的笑容。
那个笑容阳光、灿烂、温暖,看起来人畜无害。
但他说出来的话,让所有人的血液都凉了半度。
“嘿嘿嘿。”
“那可就要遭老罪了!”
说完这句话,宋延还特意拍了拍绑在小臂上的沙袋。
砰砰两声,沉闷厚实。
气氛凝固了大概两秒钟。
然后,不知道是谁先动的,所有人几乎是同一时间转过身,面向跑道,做好了起跑的准备。
宋延慢悠悠地走到跑道的最外侧,站在所有人的身后。
“开始吧。”
宋延说,声音不大,但每个人都听到了。
然后二十多个人同时迈开了步子。
第一圈。
所有人都跑得很卖力。
新装备带来的新鲜感和自豪感还没有完全消退,二十公斤的负重在他们身上压着,但迈出去的步子依然有力。
队伍还算整齐,三列纵队在跑道上保持着基本的队形,只有排头和排尾之间拉开了几米的距离。
宋延在队伍的最后面,不快不慢地跟着。他的步频和步幅都控制得恰到好处。
第二圈...第三圈...
队伍开始拉长了。
体能好的人跑到了前面,体能稍弱的人落在了后面,原本还算整齐的三列纵队变成了一条松散的长龙。
落在最后面的几个人已经开始用嘴巴呼吸了,张着嘴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像是被扔上岸的鱼。
他们的脚步变得沉重而拖沓。
而宋延,依然在他们的身后。
不远不近,刚好能看见。
有人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然后差点没哭出来。
宋延就在他们身后不到十米的地方。
他跑得很轻松,轻松到不像是负重了四十公斤在跑。
“排长这体力……是假的吧……”
有人喘着粗气,声音断断续续的,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肺里硬挤出来的,“穿的比我们还重……跑的比我们还轻松……”
“可不是嘛,”旁边的人接话,声音同样断断续续的,像一台快要没电的录音机,“一套装备就二十公斤……加上那四条沙袋……三四十公斤肯定是有的……”
“省点力气……继续跑吧……”
第三个人的声音从后面传来,带着一种认命的无奈,“排长……已经追上来了……”
最后这句话像一盆冷水,浇在了所有人的头上。
他们回头。
果然,宋延的距离比刚才更近了。
跑在最后面的那几个人,几乎是本能地加快了脚步。
就这么来来回回地,一圈又一圈。
宋延像一只耐心的牧羊犬,不远不近地跟在队伍的后面。
每当有人松懈下来、速度明显放慢的时候,他就微微加速,缩短距离,然后那些人的脚步就会重新加快,像被什么东西咬了一口一样。等
他们的速度提上来了,宋延就又慢下来,回到那个不远不近的距离,给一点喘息的空间,但绝不让人彻底放松。
他不是在追他们,他是在遛他们。
有人已经到了极限。脚步踉跄,身体左右摇晃,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但没有人停下来。
因为没有一个人想成为那个被追到的人。
九圈...十圈...十一圈...
第二十五圈。
当最后一个人跨过终点线的时候,整个操场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
有人干脆直接躺在了地上,四肢摊开,眼睛望着天空,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胸口像风箱一样剧烈地起伏。
宋延从队伍的最后面走上来。
他的脚步依然稳定,步伐依然有力。
“集合。”
众人强撑着身体列队。
宋延开口道。
“今天第一天,效果不错,这一顿起码能帮你们减掉半斤。”
宋延继续说道。
“从今天开始,早中晚十公里各一次,配重和今天一样。”
“然后俯卧撑、引体向上、仰卧起坐,各一百个,要求在餐前完成。”
宋延看着他们,目光平静。
“都听清楚了吗?”
“听清楚了。”
宋延点了点头。
“既然听清楚了,你们怎么还站着?”
一班最先反应过来,赵铁一声低吼:“一班都有,俯卧撑准备”。
七八个人齐刷刷地趴了下去。
二班紧随其后,二班的人冲向了单杠区。
三班选择了仰卧起坐,马长征带头躺在草地上,双腿弯曲,脚掌着地,双手抱头,旁边的战友帮他压住了脚踝。
他咬着牙起来,躺下,起来,躺下,动作虽然不如平时利索,但每一个都做到了标准。
三个班在不同的区域同时开练。
训练进行了大约四十分钟,正好到了早饭时间。
一排的人互相搀扶着走进食堂,来到打饭窗口前面。
今天早上这个训练量,即便是他们也有些难以适应。
但当他们看见打饭窗口后的饭菜时,所有人都愣住了。
打饭窗口里面,餐台上一字排开的不再是平时那些千篇一律的大锅菜。
今天的菜品丰富得不像话红烧排骨、清炒时蔬、西红柿炒鸡蛋,还有一个紫菜蛋花汤,汤面上飘着几滴香油。
所有人的眼睛都亮了。
宋延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在了打饭窗口的旁边。
他身上的沙袋还没有解下来。
“这些都是连队里分下来的物资。”
“吃多少,打多少。”
“谁要是敢浪费,给我滚去掏旱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