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这里是茶话会吗?要聊天下去聊!你们还比不比了?”
宋延的嘴刚张开一半想要说什么,还没来得及发出声音,旁边的许小龙已经先他一步开了口。
许小龙笑嘻嘻地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不比了,我认输。”
教官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他上下打量了许小龙一番,像是在确认自己有没有听错。
“你确定?”
“这可不是什么连队内部的友谊赛,这是全军区比武,你看看台下你的连长都在下面看着,你现在弃权?”
教官说这话的时候,下巴朝场边的方向抬了抬。
许小龙耸了耸肩。
“教官,明知道打不过还要硬着头皮上,那不叫坚强,那叫愚蠢。”
他偏过头看了宋延一眼。
“这可是和我一起从青训班回来的战友,”
“我能不知道他的实力?”
他顿了一下,笑容变得更加坦然:“与其做无谓的挣扎,还不如认输。我少挨一顿揍,他多保留一次体力。双赢。”
这话说完,他甚至还摊了摊手,一脸你看我多机智的表情。
教官盯着许小龙看了足足五秒钟,然后他叹了口气。
他转过身,面朝裁判席,举起右手,声音洪亮得整个二号场地都能听见。
“十八号场地——许小龙弃权!宋延晋级!”
裁判席上传来一阵短暂的骚动。
许小龙完全不在意周围那些或惊讶或鄙夷或不解的目光。
他转过身,一把搂住了宋延的肩膀。
宋延偏头看着许小龙:“你就这么甘心朝我认输?”
许小龙歪着头看了他一眼,推了推眼镜。
“甘心?”
“如果是对别人,那我还可能有些不服。但是对你——”
他拍了拍宋延的肩膀,力度不轻不重,刚好能让宋延感受到那份来自老战友的、毫无保留的信任和认可。
“心服口服。”
许小龙松开宋延的肩膀,后退了半步,双手插进裤兜里:“本来还想着从青训班回来后,赶上全军大比好好出一把风头。格斗再拿个名次,回去之后连长请功,战友崇拜,多威风。”
他说着说着自己笑了起来,那笑容里没有苦涩,只有一种坦然的、毫不遮掩的自嘲。
“结果呢?射击我只有肯定有你一个,我连报名都没报,报了也白报。”
“所有的希望都指望在这个格斗上了,结果抽签第一轮又碰上你。”
他夸张地叹了口气,仰头看天,“老天爷玩我呢,真是点背。”
宋延的嘴角动了一下。
“行了,别在这儿杵着了。”
许小龙收起了那副嬉皮笑脸的表情,“好好准备,我在台下看着。”
宋延走下十八号场地,而旁边十七号场地的比赛已经结束了。
比赛开始到结束,不到一分钟。
周恒的对手,一个侦察营的那个老兵就被干净利落地放倒了。
此刻,周恒站在十七号场地和十八号场地之间的通道上,宋延和他交错而过。
“哼。”
周恒一声冷哼。
那声音不大,但明显是给宋延听的。
“别以为第一场运气好对手投降,你就真有什么本事了。”
“你这种靠运气来的,终究不是实力。”
说完,他没有等宋延回应,直接转过头去,大步流星地走向狼牙小队的休息区。
许小龙一溜烟跑回自己连队的休息区,脚步还没站稳,一只粗糙厚实的大手就从斜刺里伸过来,精准地揪住了他的左耳朵。
“哎哎哎——疼疼疼!连长!松手松手松手!”
许小龙歪着脑袋,整个人被那只手拽得往左边倾斜,脸上的表情扭曲成了一个痛苦的抽象画。
他一边喊疼一边试图把自己的耳朵从那只铁钳般的手指间解救出来,但那只手的主人显然不打算这么轻易放过他。
揪他耳朵的人叫韩大勇,是许小龙的带队军官。
他长着一张黑红色的方脸,眉毛又粗又浓,眼睛亮得吓人,此刻那双眼睛正喷着火,盯着许小龙的眼神像是在看一个在战场上临阵脱逃的逃兵。
“许小龙你给老子解释解释,”
韩大勇的手不仅没松,反而又拧了一下,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每个字都带着一股子恨铁不成钢的火药味,“你搞什么飞机?第一场,你连打都没打,上来就认输?啊?你脑子里装的都是什么?浆糊吗?”
许小龙被揪得龇牙咧嘴,用最快的语速解释道:“领导领导!你听我说,我遇到的是宋延!宋延啊!”
韩大勇的手停了一下:“宋延?就是射击第一的那个宋延?”
“对对对就是他!”
许小龙连忙点头,脑袋点得像小鸡啄米。
韩大勇松开了手,他叉着腰,居高临下地瞪着许小龙:“那你也用不着上来就投降!你打都没打!就算他是射击第一又怎么样?这是格斗!格斗你懂不懂?你许小龙在格斗上的本事我又不是不知道,你就算打不过他,好歹上去比划两下,输了也不丢人。你倒好,直接我认输?你让别的连队怎么看我们?啊?人家还以为我们都是软蛋呢!”
许小龙揉了揉被揪得通红的耳朵,脸上的表情从痛苦切换成了委屈,凑近韩大勇,压低声音道:“领导,你不知道。宋延在青训班的时候他都不是跟普通学员一起练的。”
韩大勇的眉头拧得更紧了:“什么意思?”
“他都是跟教官一起练的。”
韩大勇的嘴角抽动了一下。
“你说的是真的?”
许小龙举起右手,三根手指并拢,表情庄严:“我发誓,我说的每一个字都是真的。要有一个字是假的,您把我另一只耳朵也揪下来,我绝无半句怨言。”
韩大勇盯着许小龙看了足足五秒钟。
“有意思。”
“领导,您在想什么?”许小龙小心翼翼地问。
韩大勇没有回答他。
他转过身,大步流星地朝休息区后面走去,那里聚着一群各个连队的带队军官,正三三两两地蹲在下抽烟聊天。
人群中间的一张小折叠桌。桌子上铺着一张纸,纸上密密麻麻地写着名字和数字,旁边还堆着几堆零零散散的零食、饮料、洗漱用品。
那是一个赌盘,赌的是格斗项目谁能走到最后。
赌注不大,都是些值日、洗衣服、跑腿之类的日常劳务,但在这种全员集结的比武场合,这种小赌盘反而比正式的奖杯更能调动大家的热情。
刚才有人开了个盘口,赌宋延能在格斗项目上走多远。
赔率很高,因为大多数人都不看好一个射击手能在格斗场上有什么作为。
韩大勇走到桌子前,蹲下来,眼睛扫了一遍纸上的赔率,嘴角的弧度又大了几分。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和一支笔,刷刷刷地写了几行字,然后拍在桌子上,声音不大,但底气十足:“我加注。赌宋延拿格斗冠军。”
周围几个人同时抬起头来看他,表情各异。
“老韩,你是不是被你家那个许小龙给气糊涂了?”一个挂着上尉军衔的军官调侃道,“宋延拿格斗冠军?他一个射击手,能走到第二轮就不错了,你还押他冠军?”
韩大勇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灰,脸上挂着一种高深莫测的微笑:“你们不懂。等着看吧。”
他说完转身走了,留下身后一群人面面相觑。
走了几步,他又回过头来,用一种志在必得的语气补充了一句:“对了,我押的不是值日,是洗袜子。你们谁接盘的,准备好洗衣粉,我的袜子可是攒了半个月没洗了。”
这话一出,身后一片骂声。
韩大勇充耳不闻,他走到许小龙身边,拍了拍许小龙的肩膀:“小龙,要是宋延拿不了冠军,老子让你替我洗一个月的袜子。”
许小龙的脸瞬间绿了。
格斗比赛进行得比所有人预想的都要快。
不是参赛的人少,而是有两个人的晋级速度快到离谱,像两把烧红的刀切进黄油里,每一次出场都以一种近乎无敌的效率结束战斗。
一个是周恒,另一边,是宋延。
两人每一句都干净利落地横扫了所有对手。
就这样,一个下午的时间,两人毫无意外的在决赛迎面相遇。
决赛的场地被安排在二号场地正中央,那是整个格斗区最大、最平整的地区。
场地四周已经围满了人,里三层外三层,水泄不通。
有人搬来了凳子站上去,有人爬上了旁边的单杠架,有人踩着弹药箱踮起脚尖......
远处,韩大勇站在休息区的最高处,脸上的表情充满了期待。
场中央,周恒和宋延已经站在了各自的起始位置。
周恒语气高傲,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意味:“你现在投降还来得及。”
宋延看着他没有说话。
周恒歪了歪头,双手握成拳头,骨节噼里啪啦地响了一串。
“待会儿我手脚没轻没重的,”
“打伤了你开枪的手,你可别怪我。”
宋延看着周恒。
“你应该不是靠嘴皮子进的狼牙吧。”
“所以,你在这做什么不切实际的美梦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