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二魁第一个响应:“走!我早就饿了!”
魏庄笑了一下:“你哪天不饿?”
周野把洗脸盆往顾顺怀里一塞,搓着手说:“走走走,今天食堂做什么好吃的了?”
顾顺低头看了一眼被硬塞到怀里的脸盆和筷子,面无表情地说了一句:“我不是服务员。”
但还是端着盆跟上了队伍。
一群人浩浩荡荡地往食堂方向走去,宋延被簇拥在正中间,身体被人群推着往前走,嘴角的笑意怎么都压不下去。
远处训练场上有人正在搞体能,口号声隐隐约约地传过来,听不太清喊的是什么,但那股子生龙活虎的劲儿隔着老远都能感受到。
食堂到了。
食堂门口的大铁锅冒着热气,炊事班的老王系着一条油光发亮的围裙,站在门口伸长脖子张望,一看到宋延他们就咧开了嘴,露出两颗被烟熏黄的牙齿,笑得像个弥勒佛。
“回来了?回来了好!今天给你们加菜!”
老王转身进了厨房,锅铲和铁锅碰撞的声音叮叮当当响了起来,香气从厨房的门缝里飘出来,是红烧肉的味道,是炖排骨的味道。
宋延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两个月的青训班,他想念这个味道,想了很久很久。
菜是一道一道端上来的。
先上来的是红烧肉,满满当当一大海碗,肥瘦相间的五花肉炖得油亮通红,酱色的汤汁还在碗里咕嘟咕嘟地冒着泡,香气像一记闷拳,迎面砸在每个人的鼻腔里。
紧接着是糖醋排骨,金黄酥脆的外壳上挂着晶莹剔透的糖醋汁,撒了白芝麻,卖相比外面饭店的都不差。
然后是清炒时蔬、干煸豆角、西红柿炒蛋、一碗酸辣汤,最后压轴的是老王最拿手的红烧鱼,鱼身两面煎得焦黄,淋上酱汁之后整条鱼都泛着诱人的光泽。
最后一道菜上桌的时候,老王端着盘子,腰上还系着那条油光发亮的围裙,笑呵呵地说:“这些都是你们沈连长大早上就开口吩咐的,菜早就做好了放在灶台上热着,就等人回来了。”
老王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随意得像在唠家常,但那双被油烟熏得有些浑浊的眼睛里,分明带着一种我可都看在眼里的促狭。
他说完还特意朝沈长风的方向瞟了一眼,那眼神的意思再明显不过。
“老沈,你平时端着个冷脸训这个训那个,我还以为你铁石心肠呢,原来也会心疼兵啊。”
老王打趣道。
沈长风正在喝水,听到老王的话,动作顿了一下。
他把杯子放在桌上,抬起头,略显嗔怪地瞪了老王一眼,那目光说不上凶狠,但带着一种你多什么嘴的无奈和嫌弃。
“老王,”沈长风的声音不咸不淡,“你今天的话有点多了。”
老王把空托盘夹在胳肢窝底下,腰一叉,丝毫不怂地回了一句:“呦呦呦,你沈连长还知道害羞了!”
整个桌子的人都笑了起来。陈二魁笑最大声,他刚才手快,最先夹了一块红烧肉,此时还在嘴里嚼着,差点没喷出来,赶紧用手捂住嘴,脸憋得通红。
魏庄笑得肩膀直抖,周野更是直接趴在桌子上,拿拳头锤着桌面,笑得直不起腰。
连最淡定的顾顺都弯了嘴角,低着头看着面前的白饭,但那微微耸动的肩膀出卖了他。
老王见好就收,他冲沈长风挤了挤眼,转身回了厨房。
老王走了之后,桌上安静了一瞬,所有人的目光都若有若无地落在了沈长风身上。
沈长风端起面前的白开水,轻咳了一声,他的表情已经恢复了那副惯常的冷硬,但耳根处隐约有一丝不自然的红。
“以水代酒,”沈长风举起杯子,“欢迎宋延回来。”
桌上的气氛一下子从嬉笑变成了庄重。
所有人齐刷刷地端起面前的杯子。
“欢迎宋延回来!”
六七个声音同时响起来。
“谢谢连长,谢谢兄弟们。”
宋延一仰头,把杯子里的水一饮而尽,喝得太急呛了一下,咳了两声,眼圈有点发红。
陈二魁在旁边又拍了他一巴掌,笑骂道:“水都能呛着,你可真行。”
宋延被拍得身子一歪,不怒反笑,抹了一把嘴角的水渍,大声招呼道:“都别站着了,快点吃快点吃!在外面我可想这一口了!”
说完他自己也不客气,重新坐下,抄起筷子直奔那碗红烧肉而去。
一块肥瘦相间的五花肉夹进嘴里,酱汁的咸香和肉汁的鲜美在舌尖上炸开,宋延的眼睛瞬间就亮了。
他不是没吃过好东西,青训班的伙食不差,但那些饭菜里没有三连食堂的味道。
其他人见宋延吃得风卷残云,筷子上下翻飞,嘴里塞得鼓鼓囊囊的,腮帮子一鼓一鼓像个仓鼠,那股子饿死鬼投胎的吃相实在是不怎么优雅。
但就是这种不优雅,像一把火扔进了干柴堆里,瞬间点燃了所有人的食欲。
“你别抢我的排骨!”
“那是我的那块!我都盯了半天了!”
“红烧鱼给我留一筷子!老王今天这鱼做得绝了!”
“陈二魁你是猪吗?一个人吃了半盘子肉!”
筷子在空中飞舞,碗碟碰撞的声音叮叮当当响成一片。
陈二魁一个人占了半张桌子,筷子使得虎虎生风,目标明确地对准了桌上所有的肉类。
魏庄看似慢条斯理,但下筷又准又稳,几秒钟的功夫碗里的菜就堆成了小山。
周野一边抢食一边还要腾出嘴来说话,腮帮子鼓得像含着两颗鸡蛋,含混不清地问宋延青训班的事。
“宋延,你们青训班都练什么了?听说那训练强度能脱三层皮?”
宋延咽下一口米饭,点了点头,筷子指着盘子里最后一块排骨,嘴上却没停:“强度是真的大,第一天报到就有个兄弟在五公里武装越野上吐了,吐完接着跑,没人停。”
“然后呢?”周野来了兴趣,连筷子都慢了下来。
“然后就是常规的那些,射击、战术、体能、对抗,谁敢松一口气?”
“后面就是哈尔加峡谷,我申请一起去了,回家还被要求去看了心理医生。”
陈二魁嘴里嚼着满满一口菜,含混地问:“心理医生?好看吗?”
桌上响起一片哄笑声。顾顺难得地开口说了句公道话:“陈二魁,你的脑子里除了吃和女人还有什么?”
“还有训练!”陈二魁理直气壮地拍了拍胸脯,“我上周五公里跑了十九分半,比上个月快了四十秒!”
魏庄在旁边幽幽地补了一句:“但是射击脱靶三发。”
陈二魁的脸一下子垮了,众人笑得更厉害了。
宋延也跟着笑,笑得眼睛弯弯的,嘴里的饭菜嚼着嚼着,忽然觉得这顿饭是他吃过的最好的一顿饭。
笑声和抢食声交织在一起,一桌子的菜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减少。
老王从厨房探出头来看了一眼,满意地点了点头,转身又去忙活了。
吃到盆干碗净,众人才心满意足地放下筷子。
陈二魁仰靠在椅背上,摸着圆滚滚的肚子,发出一声满足的叹息。
宋延也吃饱了,他放下筷子,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水,然后看向坐在主位上的沈长风。
沈长风没怎么吃,面前只动了几筷子的样子,大半时间他都在看着桌上这些人吃。
“连长,”宋延开口,语气比刚才正经了许多,“我接下来是不是继续回一班?”
这个问题他想了很久了。
青训班结束了,他已经是上等兵了,还拿了个人二等功。
但这些荣誉都是过去的事了,对他而言,眼下最重要的事情是回到连队。
沈长风看着他,沉默了片刻。
食堂里刚才还热闹非凡的气氛,在那一瞬间忽然就变的微妙起来。
沈长风放下了手中的杯子。
“宋延,明天你要去团部报到。”
宋延愣了一下。
团部?
刚刚还酒足饭饱的轻松气氛忽然一滞,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了沈长风,食堂里的空气忽然变得有些紧。
沈长风看着这些表情,嘴角微微动了一下,然后补了一句让所有人都没想到的话。
“不只是宋延,”他说,“你们都要去。”
魏庄最先开口:“连长,怎么了?”
“下一周就是军区比武,我看时间正好,就把你们全都报上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