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那可是正经的军工出品的制式武器。
用一把刀把枪管劈断，这人的力量、角度和爆发力，已经到了一个恐怖的程度。
倒吸凉气的声音还没落，那人的刀已经再次举起。
“我和你拼了！”
林小东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装好了刺刀，双手握着步枪，刺刀尖对准那人的胸口。
他的速度很快，动作也很果断，但在那道魁梧身影面前，他像一个冲向大人的孩子。
那人甚至没有后退半步。
他左手探出，像一把铁钳一样精准地抓住了林小东步枪的枪身，力量大得让林小东无论如何也抽不动枪。
右手的厚背军刀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刀尖朝下，反手一刀朝林小东的面门劈了下来。
刀锋破开空气，带着一声尖锐的风声。
林小东看到了那柄刀上反射的阳光。
他的大脑在那一刻完全空白，身体下意识闭上了眼睛。
那把刀劈下来的速度很快，快到林小东闭眼的瞬间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完了！
但疼痛没有到来。
一秒过去了，两秒过去了，冰冷的刀锋没有触及他的皮肤，剧烈的疼痛没有从他的脸上炸开。
林小东猛地睁开眼睛。
一道身影挡在他面前，那个人背对着他，背影宽厚而熟悉。
是赵国栋。
那柄厚背军刀，大半没入他的左肩。
鲜血从赵国栋的肩膀上往下淌，顺着手臂流到手指，滴在脚下的碎石上。
赵国栋的脸白了，但他的牙关紧咬着，眼神死死地盯着面前那个魁梧的身影。
“外国猴子，下手真特娘黑，也真特娘的疼啊！”
“但老子还没死，你别想动老子手底下一个兵！”
话音未落，赵国栋的右手忽然动了。
蛮熊低头一看，瞳孔猛地一缩。
赵国栋的手里攥着三四枚震爆弹，拉环已经全部被扯掉。
“后退！”
“所有人后退！”
林小东的瞳孔放大了，他看清了赵国栋手里的东西，大脑在那一瞬间变成了一片空白。
三四个震爆弹，在正常交战距离上确实不致命。
闪光和巨响是用来震慑和驱散目标的，不是用来杀人的。
但如果在不到半米的距离内引爆，三四个震爆弹同时爆炸的能量，足以把一个成年人的内脏震碎。
“队长——！”
林小东的声音撕裂了。
“走！”
赵国栋的声音更大了，大到嗓子已经劈了，“老子命令你，走！”
蛮熊的反应却比任何人想象的都快。
他左脚猛地抬起，一脚狠狠地踢在赵国栋支撑身体的那条小腿上。
咔嚓一声。
赵国栋的小腿以一个不正常的角度弯折了一下，他整个人失去了平衡，膝盖重重地砸在碎石地上，发出一声沉闷的撞击。
身体前倾的时候，他依然死死地攥着那几枚震爆弹，没有松手。
但他没有机会了。
蛮熊的右脚从赵国栋的背上踩了下去，赵国栋的整个上半身被狠狠地压在了地上，脸埋在碎石和尘土里，脊背上的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吱声。
他试图撑起身体，但蛮熊的脚纹丝不动，像一座山压在他身上。
动弹不得。
赵国栋的手指在地面上抠着，指甲断裂，鲜血渗进石缝里。
轰——
震爆弹炸了。
冲击波以赵国栋的胸口为中心向四周扩散，碎石被炸飞，尘土被扬起，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火药味和一种令人作呕的焦糊气息。
白光在峡谷里闪了一下，刺目到连五六米外的人都本能地闭上了眼睛。
声浪散去，尘土缓缓落下。
赵国栋躺在碎石和尘土之间，眼睛是睁着的，但那双眼睛里已经没有了刚才那种燃烧一切的光芒。
那双眼睛变得呆滞，变得空洞，变得像两颗失去了光泽的玻璃珠，瞳孔散大，眼神涣散，没有焦点，没有生命。
他的脑袋歪向了一边，脸颊贴在冰冷的岩石上，嘴角挂着一丝凝固的血迹。
那只曾经紧紧攥着震爆弹的手松开了，手掌摊在地上，手指微微蜷曲着，指甲碎裂的地方还在往外渗着血。
蛮熊站在旁边，被震爆弹的冲击波波及了一下，耳朵里嗡嗡作响。
他低头看着地上那个一动不动的人，用他那口蹩脚的华语道：
“童——子——军。”
他转过身，大步流星地朝烟雾中跑去，魁梧的背影在浓烟中渐渐模糊。
林小东挣脱了所有人的手，连滚带爬地扑到赵国栋身边。
“队长……队长你坚持住……”
林小东的声音哽咽得几乎说不出完整的句子，眼泪大颗大颗地砸在赵国栋的迷彩服上，把那片已经被血浸透的布料洇得更深了，“你坚持住……支援马上就到……马上就到了……”
赵国栋没有任何反应。
他的眼睛依然睁着，但那双眼睛里没有光。
他的胸口没有起伏，鼻息没有温热，脉搏没有跳动。
他就那样安静地躺在那里，像一尊被遗弃在战场上的雕塑，身上沾满了碎石、尘土和凝结成暗红色的血。
林小东把他的脸埋进赵国栋的肩窝里，哭得浑身都在发抖。
峡谷上空，武装直升飞机的旋翼声由远及近。
舱门还没完全打开，雪狼已经从舱门边缘探出了半个身子，手里的望远镜迅速扫过整个战场。
他的目光在第三巡逻小队的方向停住了。
他看到了那个跪在地上哭泣的年轻士兵，看到了围成一圈的迷彩服上那些深色的血迹，看到了地上那个一动不动的人影。
雪狼的手在望远镜上停了一秒。
其余人顺着滑索落地，在半空中土狼和胡狼就已经几乎是同时抬起枪口已经指向了已经冲进烟雾的身影。
蛮熊的身体在枪响的瞬间就已经做出了规避动作。
他翻身站起来的时候，嘴角那丝不屑的笑容比刚才更加浓烈了。
他用拇指朝自己脖子上比划了一个割喉的动作，然后翻过岩石，消失在了烟雾深处。
当所有人落地，站在那个跪在地上哭泣的年轻士兵身边。
阎天摘下了头盔。
身后，雪狼、黑狼、土狼、胡狼齐刷刷地站成了一排，面向地上的赵国栋，敬礼。
五个人，每一个人的眼眶都是红的。
宋延最后一个从直升飞机上下来。
他扛着狙击步枪，站在人群的外围，透过人缝看到了地上的情景。
他的表情在那一瞬间变了。
宋延把狙击步枪握在手中，单膝跪地，转头看向林小东。
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冰窖里挖出来的，带着一种让人后背发凉的寒意。
“谁干的？指个方向。”
林小东抬起头，泪眼模糊地看着这个他不认识的军人。
他看到了宋延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任何情绪，像两块被冻住的冰。
那种眼神让林小东的哭声不自觉地停了一瞬，他下意识地抬起手，手指颤抖着指向烟雾散去后蛮熊消失的方向。
“一个……很高很壮的男人……他拿一把很厚的刀……队长是为了救我……”
林小东的声音断断续续的，每说一个字都要用力地咽下一口哽咽，“他一刀就把枪劈断了……力气大得吓人……”
宋延听完，没有多问一个字。
“好。”
只有一个字。干净，利落，没有任何多余的东西。
宋延架好了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