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训班办公室的门被推开的时候，阎天正在看文件。
第一个进来的是雪狼，脸上是一种复杂的、难以形容的表情。
他走到沙发边坐下，没说话，先给自己倒了杯水。
然后是黑狼，步伐沉稳，但眉头拧在一起，像是有什么东西堵在心里。
他靠在门框上，没有坐。
土狼第三个冲进来，一进门就开始嚷嚷：“老大，这个兵不好训啊！”
胡狼最后进来，什么也没说，只是找了个角落站着，双臂交叉在胸前，那表情比平时更寡淡了。
阎天放下手里的笔，抬起头，目光在这四个人脸上转了一圈。
这四个人的反应加在一起，倒是有点意思了。
“一个一个来。”阎天靠在椅背上，语气不轻不重，“谁先说。”
土狼嘴最快，率先开炮：“老大，你是不知道，这小子学习能力也太恐怖了。我教射击，半天，就半天，从运动目标射击到多目标切换，再到行进间射击，他全给我拿下了。”
“最后我看实在没什么可教的了，就把我压箱底的那些东西翻出来，结果你猜怎么着？他两个小时就掌握了要领，剩下的时间就是在精细化训练。”
土狼越说越激动，“我教了这么多年兵，头一次觉得自己的东西不够教。”
阎天眉毛微微一动，没有说话，目光转向雪狼。
雪狼放下水杯，叹了口气：“论军事素养，这个兵现在可能已经不输我们四个中的任何一个。地形分析、战术穿插、敌情判断、通信规划……我把我能教的体系全部过了一遍，他全盘接收，而且能举一反三。”
“老实说，我现在给他上课，已经不是在教他，而是在和他探讨了。”
阎天又看向黑狼。
黑狼简短地说了一句：“体能和武装方面，他的进步速度超过了我的预期。”
最后是胡狼。
胡狼沉默了两秒，只说了五个字：“他什么都好。”
这五个字听起来像夸奖，但从胡狼嘴里说出来，熟悉他的人都知道，这不是夸奖，而是无奈。
什么都好，意味着没什么可教的了。
阎天低下头，翻看着桌上那沓厚厚的成绩单。
每一页都是宋延这一周的训练记录，密密麻麻的数据和评语，从射击到体能，从战术到理论，所有的科目都指向同一个结论：优秀，且远超标准。
他翻到最后一页，手指在纸面上轻轻点了一下，然后抬起眼睛，目光扫过面前的四个人。
“你们的意思是，这个兵短短一个星期之内就把你们能教的全部学完了？”
阎天问道。
办公室安静了一瞬。
四个人都没有说话，但沉默本身就是回答。
土狼叹了口气，抓了抓脑袋，忽然换了一种语气：“老大，你有没有兴趣让这个兵也成为我们之中的一员？”
这句话说出来，办公室里的气氛骤然变了。
他们都听懂了土狼这句话的意思。
片刻的沉默后，雪狼第一个开口，语气带着明显的保留：“土狼，别胡说。人家下来当兵才半年，就让他进狼牙？这让那些努力训练了两三年的老兵怎么看？”
土狼撇了撇嘴，刚才那股热乎劲儿也退了几分：“我也就是随便一说，决定权不还是在老大手里吗？”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看向阎天。
雪狼刚才说的那些话，在座的人心里都清楚。
好苗子谁不想要？这样的兵，如果说他们不想拉进狼牙，那是不可能的。
可是宋延的资历摆在那里，入伍半年，还是个列兵，参加青训班也不过才来了一周。
直接拉进狼牙，外面会有多少闲话？那些在基层摸爬滚打了两三年、拼了命才够到狼牙门槛的老兵会怎么想？
阎天端起茶杯，慢慢喝了一口，然后放下。
“狼牙什么时候成为了论资排辈的地方？”
他的声音很轻，但在场的每一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这里讲究的是实力，能者上，弱者下。”
阎天抬起头，目光穿过办公室的窗户，落在远处训练场上那些正在训练的身影上，“难道当战争来临的那一刻，你指望着你的敌人也和你们一样论资排辈？”
土狼的眼睛亮了，脸上浮现出一个压不住的、有些孩子气的笑容：“老大，你这是同意把这小子招进来了？”
阎天看了土狼一眼，没有回答，只是淡淡地说道：“我自有安排。”
第二天清晨，青训班学员照常在训练场上列队。
宋延站在队列里，位置靠前。
这一周的训练强度很大，但他精神头很好，眼睛亮得像两颗打磨过的黑曜石。
他身边的学员们看他的眼神已经从一开始的好奇变成了某种带着距离感的敬佩。
“立正——”
雪狼的口令刚落，一个高大的身影从办公楼方向大步走了过来。
阎天穿着一身作训服，步伐不急不缓，但每走一步都带着一种让人不自觉挺直腰板的压迫感。
他走到队列正前方站定，目光在宋延身上停了一下。
“列兵宋延，出列！”
宋延一步跨出队列，立正站好。
“跟我来。”
阎天没有多解释一个字，转身就走。
宋延愣了一下，随即小跑着跟了上去。身后队列里响起一阵细微的骚动，学员们交头接耳，猜测着总教官突然把人叫走的原因。
教官们面无表情地维持着秩序，但有几个人的目光追着宋延的背影，表情微妙。
阎天带着宋延走到训练场一处僻静的角落。
阎天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叠的纸，展开，递过去。
宋延接过来一看，是这一周所有科目的成绩汇总单。
“你这个兵不错。”阎天的语气很平常，“来的第一天我就注意到你了。这一周你的成绩名列前茅，并且获得了许多门课目免修的资格。”
他顿了一下，看着宋延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老实说，你是这一届青训班最优秀的学员，并且你已经达到了提前结业的资格。”
宋延的呼吸停了一瞬。
“所以现在我这里有两个选择。”阎天伸出一根手指，“第一，提前结业。我会给你一个完美的结业成绩和结业评语，保证你回去后提干不是问题。”
提干。
从列兵到军官，这道坎多少人拼了几年都跨不过去，而阎天一句话就把它摆在了宋延面前。
宋延下意识地问出了口：“第二个呢？”
阎天看着他那张年轻的脸，忽然笑了一下，那笑容里有几分赏识，也有几分审视。
“你小子还挺有野心。”阎天说。
“第二个选择——接下来的时间，以编外的身份参加狼牙特战旅孤狼行动小组的训练，并且在这期间，你会参加真实的特战任务。”
狼牙特战旅。
孤狼行动小组。
这几个词像炸弹一样在宋延的脑子里炸开。
“所以，”阎天站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宋延，手指点了点他手里的成绩单，“现在告诉我，你的选择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