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玄幻小说 > 这恐怖片迟早要完 > 10. 投影
    怨鬼听声辨位,瞬息间判断出几人的方向,而何雪枝早退到五米开外的位置。

    到了这地步,已经不是尽量少死几个人的问题了。这部影片中全体角色的行为都无法预判,可以说是以颠覆人性的形式在走着无脑的剧情。凭她一己之力绝没有可能拯救所有人,从根本上杜绝灾难的发生。

    为今之计,只有明哲保身了。

    她看一眼缠斗在一起的四人一鬼,脚底抹油溜了。溜到一半,忽然发现,有个人站在十几米开外的墙后面,正鬼鬼祟祟向这边窥视呢!

    何雪枝记忆力极好,即使只看了个上半身,还是认出此人的身份,不由奇怪道:“圣女来这里干什么?她连面对村民的指责都不敢,要靠华凤奶奶出面调和,难道还有勇气来制服怨鬼?”

    见她开始向外走,好像要去寻找江溶月等人,何雪枝心中生出几分好奇,停下来多看了几眼。

    江溶月等人的情势不容乐观,尽管怨鬼身受重伤,还能活动的三人也拼命反抗,但毕竟赤手空拳没有武器,搏斗半天,连怨鬼的半根毫毛都没有伤到。

    眼见失明的怨鬼即将一挑三胜利,圣女熙蘅绕到它身后,扬手洒出一把粉末。

    粉末触碰到怨鬼身体的瞬间,它剧烈颤抖起来,伸着脖子四下寻找,圣女又洒下一把粉末,怨鬼顿时放弃了地上的几个人,跌跌撞撞向她扑了过去。

    竟然还有这种东西?何雪枝一惊,旋即又发现不对,这粉末的效用不像她想象中那般神奇,怨鬼亦步亦趋跟着,神态却愈发暴躁,几度向圣女扑去,好在她身形灵活,每次都能成功避开。

    所谓净化夜鬼的能力,镇压怨鬼的怨气,就这?就这?

    根本就是骗人的嘛!!

    然后她惊恐看到,圣女指挥着怨鬼,一步一步,偏离了村庄的西北角,向着人员最密集的村庄中部走去了。

    什么意思?这是什么意思?

    圣女要谋害全村的人??

    来不及多想,她扑出去将圣女掀翻在地,夺下对方手中的粉末,反正身上还有一枚【命之锁】,大不了硬挨上一下,总不至于立马死掉。

    正要将粉末洒向别处,但怨鬼的兽性被激发,浑身每块肌肉都嘎吱作响,原本垂着的手臂也能抬起来了。它早嗅到了活人的气味,显然满屋子的人要比两个人有吸引力得多,冲进去就是一通撕咬。

    这间房里住着七八名原住民,刹那间惨叫声响彻整间屋子,里面夹杂着对圣女的咒骂。

    圣女脸上露出难堪的神色,张了张嘴,好像要说些什么,没等何雪枝听清,便一把推开她逃跑了。

    而屋内,怨鬼接连咬伤几人,终于在混乱中咬断了其中一名瘦小少女的脖颈,少女当场死亡,而同一时间,怨鬼的动作也渐渐安定下来。

    当杀死第一个人之后,怨鬼身上的怨气就会消散……

    “别出声!别开灯!保持安静!”有人低声提醒。

    屋子里其余的人全噤了声,一动不敢动。

    怨鬼,此时已变成了普通夜鬼,在屋内茫然地扫视一圈,再也找不到幸存者的踪迹,开始缓慢向门边移动。

    它的身体就快要散架了,走起路来一摇一晃,几次要栽倒下去,往黑夜深处望了望,最终扭头向后山上走去了。

    屋内的几人总算敢互相搀扶着走出一地狼藉的房间,有母亲悲恸道:“我的孩子!我的孩子!”

    也有一道不悦的男声道:“刚才谁推我?想害死你老子吗?老大,是不是你?”

    他的大儿子被拍了下头,委屈极了:“爸,不是我!我一直都在角落里呢!”

    “不是你还有谁?咱家除了你,谁长那么高?都快比我高一个头了……等等!”

    所有人都意识到了不对,不知什么时候起,有个陌生人混在了他们中间,跟着他们一起躲避和搏斗,竟然没有被任何一个人察觉!!

    “你……你是谁啊?”父亲将两个儿子护在身后,警惕地对着那人问话。

    对方并不回答,转头就跑,何雪枝哎了一声,拔腿追了上去。

    她边跑边喊:“你等等!”那人非但不听,反而跑得更快。他个子很高,两条腿更是细瘦有力,简直像只敏捷的兔子,没几步就跨到村门口,又要往黑漆漆的山道上猛冲。

    何雪枝只得喊道:“你别跑了!山道上有鬼,你又不是不知道!还是说,你打算像之前一样凭空消失?”

    男人身子一僵,终于停了,背身站了几秒才回头,扬起一个带着些机敏与狡黠但并不惹人反感的笑容。

    “哎呀,被你发现了。”他语调平静,一本正经解释:“实不相瞒,我是一个会隐身的异能者,之所以出现在别人家里,纯粹是因为想帮助可怜的村民,毕竟嘛人之初性本善,我这么又善良又正直的一个人,哪能眼睁睁看着别人去死呢?”

    月光落在他脸上,将他的五官清晰勾勒出来,这人长得确实不错,完全可以用风流倜傥来形容——约莫二十七八的岁数,身姿挺拔,疏眉朗目,一双眸子明亮又神采奕奕,眼角眉梢仿佛习惯性地噙着点笑意,肩膀上还有根半扎不扎的小辫子。明明举手投足间都透着洒脱随性的气质,偏生神情真诚,态度认真,从他嘴里说出的话再不着边际,只要抬头看一看他的脸,便能叫人下意识信个七八分。

    见何雪枝的表情略有凝滞,男人表现得愈发无辜,“不过呢,我的身份最好还是保密一下,万一被人发现,我会非常难办……”

    何雪枝面无表情打断了他:“你们直播间的玩法还挺多样啊。”

    男人愣住了。

    何雪枝继续道:“亲自进入恐怖片里游玩体验需要多少积分?四万?二十五万?连凌晨都要守在直播间里围观,你们到底把人命当什么?演出,还是游戏?”

    男人沉默了,久久回答不上这个问题,半晌才道:“我没有过那种想法。”

    “是吗?”何雪枝不置可否,随口读出一条弹幕,“‘富哥真会操纵人心啊,先假意帮助主播,等她完全放松警惕,再来上致命一击,佩服佩服’,哦?你是这么想的。”

    她抬眼看向男人,了然道:“原来你是金色弹幕啊。”

    男人有些急了,连忙否认:“不,我是真心想帮你的,我……”他又一次止住声音,像是不知该说些什么好。

    何雪枝又道:“你是不是真心的,能怎么证明?直播间里那么多人异口同声,难道他们全冤枉了你不成?”

    男人好像明白了什么,俊朗的眉眼间闪过一抹诧异:“好吧,我是这么想的。”他顿了顿,发出一声轻哼,“真倒霉,总有人不懂规则,好不容易找到个能看到弹幕的主播,立马就给透了题,没意思,没意思。”

    他边说边捶胸顿足,模样失望。

    何雪枝闭了闭眼睛,其实弹幕上的言论比她读出来的还要不堪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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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目,老实说她对那些弹幕没有多少好感,更别论相信。

    可这个人真的像弹幕所说,只是为了放松她的警惕,再将她狠狠踩进地底而出现的吗?

    不,怎么想都不对。

    如果他真想骗取她的信任,何不从一开始就出现在她身边,处处刷存在感?像这样东躲西藏,矢口否认,真的能起到效果吗?而且他的行为也确实……

    “雪枝姐姐。”一个女孩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何雪枝猛然回神,发现面前已经空无一人,她回过了头,努力使声音与往常无异,“安归?你怎么来了?”

    小姑娘抱了抱胳膊,估计是被山风吹得冷了,答道:“白姐姐快不行了,穿风衣的阿姨让我来找你,她说你懂医术,说不定会有办法。”

    何雪枝嗯嗯啊啊应着,心说自己还是做得太过火了,所有人都知道她是个医生了。不过也没事,接下来她要韬光养晦,不再搭理无脑角色那些破事了。

    两人快步往村子里赶,村道上依旧黑漆漆的,走得多了,何雪枝竟也没有那么害怕了,倒觉得这村子有种莫名的熟悉与亲切。

    白琳婉躺在血泊里,整个人奄奄一息,身子几乎断成两截,却奇迹般地苏醒过来,正被江溶月抱在怀里,断断续续诉说着自己的遗言。

    风衣女人在一旁掩面,低声叹着可怜,江溶月更是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抓着何雪枝不停哀求。

    可惜何雪枝也没什么办法。

    虽是说着不管这些角色,但她多少还是忍不住怜悯,站在一旁给几人让出足够的告别空间。

    只听白琳婉虚弱地说:“溶月,我……我救了你,不后悔……我一直,都觉得能奉献自己,拯救他人,是一件值得炫耀的事情……现在,我也……很高兴……”

    何雪枝皱起了眉毛,她想过很多白琳婉临死前会说的话,家人,父母,理想,愿望,嘱托,遗憾,又或者恐惧?即将变成那种恐怖的怪物,应该是会感受到恐惧的吧。

    可是都没有。

    反而是什么,牺牲自己,奉献他人?

    这恐怖片的剧本到底是怎么写的!

    白琳婉慢慢闭上了眼睛,江溶月嚎哭不止,眼底闪烁着仇恨的光芒,直说绝对要把那只怨鬼千刀万剐,为自己的好姐妹报仇雪恨。

    一夜之间,怨鬼杀了两个人。

    可以说是达到了亏损最大化。

    何雪枝身心俱疲,把傍晚时从姜文博那里借来的绷带又扔回到几人身上,走了几步,没忍住问:“你那时候到底想告诉我什么?”

    姜文博啊了一下,“也没什么,我看到圣女白天一直四处转悠,形迹可疑,感觉不太对劲,所以……所以……”

    他貌似也意识到这话根本没有遮掩的必要,说着声音越来越低,脸上露出不好意思的表情。

    何雪枝摆了摆手,半个字都说不出来。

    ……

    回到房间,时间已接近凌晨四点。

    安归和风衣女人都累得不行,想着今晚不会再发生危险了,放下戒备进入了梦乡,何雪枝也躺在铺盖上阖上双眼。

    直播间里的观众见没有热闹可看,都纷纷离开,短短几分钟,跑得一个不剩。

    何雪枝依旧保持着睡着的姿势,在心中默默计算着时间。

    估摸到了四点一刻,她豁然睁开眼睛。

    窗外的墙根底下,已经站了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