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头刚从远处的群山上冒出个小尖，整个村子就像被点燃一般，上百名村民涌到圣女居住的房屋前，七嘴八舌讨要说法。
其中情绪最激动的当属昨夜死里逃生的男人，只见他涨红着脸，叫骂间唾沫横飞：“圣女呢？快给老子滚出来！要不是你谎报消息，我媳妇根本不会死！”
说着说着，他就开始抹眼泪：“我媳妇十几岁就跟了我，对我来说是最重要的人，现在不明不白死了，你……你必须给我个说法，怎么好端端的，夜鬼就出来伤人了？”
几名村民围在他身边，有人拉架，有人劝慰。
何雪枝看得眼角直抽搐，心道这人简直有病，昨晚跑得比兔子还快的是谁？把妻子推出去挡刀的又是谁？现在倒装起伉俪情深了。
她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骂道：“真是迟来的深情比草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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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雪枝闻声扫了一眼直播间，在线人数是103人。经过这段时间的摸索，她大致搞清了直播间观众的活动规律。白天在线人数较多，基本维持在100-300之间，夜晚在线人数较少，大概在50-100人不等，而凌晨时分在线人数最少，有时只有个位数，甚至没有人进入直播间。
如果正赶上关键情节，在线人数会成倍增长，比如昨夜在后山，她险些迷失进幻觉里丧命，直播间人数就突破了五百人，看来等着看她死掉的人不在少数。
不过最让她在意的，还是那位金色弹幕用户，那之后何雪枝尝试与他沟通，但对方的在线时间非常随机，一直没有再出现。
这个人到底有什么目的？何雪枝想了很久，百思不得其解。
要说是想帮助她吧，可他不久前还跟着一众弹幕对她大肆嘲笑，言辞侮辱。要说是想耍着她玩吧，谁又会成千上万地砸钱送道具，几次都正送在关键时刻，昨晚更是直接出言提醒，帮她避开了夜鬼的袭击。
或许有一种可能，金色弹幕是想假借纨绔的身份，暗地里为她提供帮助。可何雪枝也不能确定，她本身是个敏感多疑的人，在吃人的恐怖片里更要打起十二分的精神，仔细想想，若是对方真想帮她，何必搞得这么复杂？莫非是有什么奇怪的扮演癖好？
这样一想，她又认为自己不能放松警惕。
激动的男人叫骂一阵，见门内迟迟没有动静，心中更加气愤，理不直气也壮了，飞起一脚，重重踹在门板上。
寂静的院子里终于传来一声响动，慌张的脚步声向这边移动，在门边停了停，最终院门被拉开一道缝隙。
出来的不是圣女熙蘅，而是她身边那位白头发的老妪。面对劈头盖脸的质疑与指责，老妪没有半分怯弱，自始至终从容自若站在房前，甚至嘴角挂着似有若无的慈祥笑意。
她只用不高不低的音量说了句：“圣女的预言没有错。”便将周围人唬住个七七八八，议论声减下去不少。
“没有错？那你说说到底为什么？”男人梗着脖子争辩，“我跟我媳妇从小在村里长大，不可能不懂规矩，我俩昨晚根本就没有开灯，会袭击我们的，除了夜鬼，就是怨鬼了！还不是你那位圣女没有镇压住怨鬼的怨气，所以才会出来伤人！”
夜鬼？怨鬼？何雪枝听不懂了。
人群中也有几名孩子疑惑道：“爸，妈，什么是怨鬼啊，怎么从没听你们提起过，我就只知道夜鬼……”
男人大概是想引得更多人站在自己这边，也不顾得什么忌不忌讳的了，当即有条有理讲道：
“大家都知道，守官村有个奇怪的现象，当一些人死后，它们的身体依然可以活动，并且保留了一部分生理机能。它们会在深夜的村庄里徘徊，循着亮光找到并啃食人类。这些生物被称为怨鬼。”
“但很多小辈不知道的是，夜鬼有一条隐藏特性。一旦有人被夜鬼杀死，他们就会被极深的怨气笼罩，必定会在死后的第二晚化身成新的夜鬼，随机杀死下一个人。”
“由于新生的夜鬼承载着巨大的怨气，所以会表现出远超普通夜鬼的能力，它们可以无视黑暗带来的干扰，在无光的环境中精准锁定人们的位置。这类升级版的夜鬼就被称为夜鬼。”
“无视黑暗？”有人倒抽冷气，“那岂不是躲都没地方躲了。”
何雪枝听懂了，难怪今早那只夜鬼她越看越眼熟，那大波浪金色卷发，根本就是昨天夜间死于夜鬼嘴下的金发女人！
没想到她的尸体都被啃成那副残缺不全的样子了，竟然还可以重新拼合起来！
“当杀死第一个人之后，怨鬼身上的怨气就会消散，但身体不会消失，会成为成千上百只普通夜鬼中的一员，继续在暗夜中追逐火光和血肉……”
何雪枝越听越面色凝重，怨气消散，乍一听好像很好，但问题就在于，先前被怨鬼杀死的那个人，又变成了新的怨鬼！
第二只怨鬼会在第三天夜晚杀死下一个人，第三只怨鬼又会在第四天夜晚杀死下一个人，如此这般，无穷无尽。
难怪那些村民在第一天金发女人死去后表现得那么惊恐，难怪过去的留言会警告她不要让更多人死去。连锁反应一旦形成，造成的后果实在难以估量。
在场很多人都明白这个道理，被男人煽动情绪，内心的不满都表现出来，男人趁机道：“而你，圣女，为什么要说已经解决好事件了？本来我们有机会提前防御的，要不是相信了你的谎话，不至于毫无防备被袭击。”
众人纷纷叫嚣着：“华凤奶奶，我们那么相信你，相信圣女，你必须给我们个解释！”
华凤奶奶垂了垂眼，很快眉眼间爬上笑意，平静说道：“圣女的灵力足以压制怨鬼的怨气。”
“那为什么？……”
“唯一的不妥，是新生的怨鬼来自外界。”
此话一出，场上的人们都哑然失声，华凤奶奶继续慢悠悠解释：“正所谓一方神明护佑一方子民，圣女虽身负神灵之能，但也无权干涉外来者的命运。换言之，正因为死去的金发女子是外来的探险者，所以圣女无法阻止她变成怨鬼。”
一名女子怯怯问道：“那如果变成怨鬼的是本村人，圣女就有办法应对了？”
华凤奶奶笑而不答，一切尽在不言中。
人群里的风向开始转变：
“好像……也对？咱们村子与世隔绝的，外地人不归圣女管也正常啊。”
“我们为什么要怀疑圣女？她帮过我们多少忙，村里有人生病都是她治好的，怎么能因为一点小事就怀疑她呢。”
“圣女很厉害的，她说能压制住，肯定能压制住。”
“照这么说，我们不用担心了？反正上一位死者是村里人，她不会变成怨鬼。”
“我看是这样的。”
众人闹哄哄讨论了一阵，竟真的说服了自己，相信了华凤奶奶的说法。只剩最初的男人在原地茫然四顾，尝试挽留离开的每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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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
华凤奶奶深深看了眼他，眼底划过意味深长的神色，随后转身关上了门。
何雪枝随着人流离开，平心而论，她不认可华凤奶奶的说法，且不说这人从头到脚流露出表演痕迹，单说圣女无法干扰外来者一事，为什么不提早告知其他村民？非要等入夜后死人了，第二天才将华凤奶奶推出来做挡箭牌。
这根本就不合理的嘛！
不过眼见村民们如此愚昧不堪，打心眼里相信圣女的能力，自知无法劝动他们，只能优先保全自己。
……
回程路上，何雪枝专门拐去找了村中的泥瓦匠，用身上剩余的钱财购买了几百张新瓦，又雇了几名工人，抓紧赶工补在了屋顶上，在内部加装好几张金属网，不能说坚不可摧，但也比一般房屋的屋顶要坚固许多。
之后，她又让工人在院墙和屋顶边缘装上了带刺的铁丝网，思及怨鬼可能不怕扎刺，又在墙根下挖了几个陷阱，内部放置会自动收紧的绳索。
做完这些，她还不放心，又买了些铁板钉在门窗上，要不是村里没有卖防盗门的商户，她恨不得把门也换成防盗的。
连工人都打趣她：“你这是干嘛呀，紧张兮兮的，就算把整个房子都翻新一遍，它也变不成你的。”
没办法，何雪枝就是这么胆小如鼠，时刻奉行小心驶得万年船的生存准则。
她还想在院子里挖个地道，防止被攻入室内的怨鬼困死在封闭的空间里，但奈何时间和资金都不够了，只能放弃这个想法。
改造之余，她也向工人打听圣女熙蘅的来头。
要说熙蘅，可真是个传奇人物。从小长着双通灵眼，能跟死者的鬼魂对话，隔壁老张头死了十几年，愣是叫她给搭上了话，把他藏在院子树根底下的钱袋子给找着了。
等岁数渐长，她的通灵能力渐渐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出神入化的医术。据她的奶奶华凤所说，熙蘅是受菩萨保佑，掌握了治疗世间所有疾病的净化之术，只要经她手治疗的病人，全部药到病除，且不会留下任何后遗症。
身为医生的何雪枝对此颇感兴趣，忍不住问：“真的全部都能治好？”
工人想了想，否认道：“那倒也不是，两年前老李走路跌进沟里，回来就剩一口气，圣女没把他救活……前几个月刘婶得了怪病死了，全身长满瘤子，都长出来了，也没能救活……”
对上何雪枝失望的眼神，他着急道：“但这不是圣女的问题，圣女已经很厉害了，她救了好多好多人，我们感谢她都来不及。是那些人罪孽深重，所以才得不到净化。”
何雪枝不与他争辩，点头表示赞同。
而到了近些日子，华凤突然声称，熙蘅的净化术得到了提升，她学会了新的本领——将夜鬼变回活人的复活秘术！
起初人们并不相信，直到她真的唤回了一位夜鬼的神智，当那名死去多时的少女开口说话，所有人都震惊了。只要信仰圣女，他们甚至可以在死后实现永生！
虽然后来那少女不知为何独自跑到了远离村庄的山道上，但村民们对圣女的信仰已然深入骨髓。
何雪枝心下了然，复活的少女应该就是她在山道上见过的瘦小鬼。不过从它的状态来看，圣女的复活秘术也不过如此嘛。
工人清了清嗓子，用简洁的语言做了最后的总结：“所以我们都相信圣女，她一定能解决怨鬼，除此之外，我想不出还有谁有这样的本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