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得对,这个世界不能没有神明。所以,我便是新的神明。”
时衿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说一件很普通的事情。
“人族不需要从信仰中诞生,依赖人族供奉而活的寄生虫。
他们需要的是意志中诞生的,真正为人族服务的神明。
不需要跪拜,不需要供奉,不需要任何人的施舍。
而是会主动庇佑人族,而是因为神明该有的职责。”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殿内仅存的几个人,嘴角微微上扬。
“你们不是想知道我为什么要做这些事吗?这就是答案。
我闹了这么一出,就是带着复仇,泄愤的目的,就是为了让你们痛苦。
顺便还要打破这些腐朽且吃人的规则,然后重新建立新的,公平的,让人族能够自由生长的规则。
旧的规则太烂了,烂到根里了,修不好,只能推倒重来喽。
你们是旧规则的既得利益者,你们不愿意改变,所以我来帮你们改变。
手段虽然粗暴了一些,过程血腥了一些,但结果整体还是好的。”
时衿不再看天帝和魔尊,抬起手,指尖凝聚出几道幽蓝色的光芒。
那些光芒化作一条条纤细的锁链,缠上了所有人的手腕和脚踝。
锁链通体漆黑,散发着刺骨的寒意。
深渊寒铁打造的锁链,专门锁神,寒意会从皮肤渗入骨髓,从骨髓渗入神魂,日日夜夜,永不停歇。
天帝挣扎了一下,锁链反而收得更紧了。
寒意从手腕蔓延到全身,他的牙齿开始打颤,脸色从青变成了白。
魔尊没有挣扎,他只是低头看着手腕上的锁链,沉默不语。
时衿又抬手在空中画了一道符,符文化作四道光芒,没入了四人的喉咙。
天帝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的声音消失了。
魔尊也试了一下,同样发不出任何声音。
殷玄和厉寒渊也一样。
哑符,贴了就无法说话,无法发出任何声音。
不是时衿怕他们说话,而是她不想听他们说话了。
该说的已经说完了,剩下的,不是用嘴说的,是用眼睛看的。
时衿转过身,看向苏雪。
苏雪被那道目光定在了原地,浑身僵硬,像是被人点了穴。
她想后退,但脚像被钉在了地上,一步都迈不出去。
时衿的目光太平静了,平静到让她害怕。
那种平静不是没有情绪,而是所有的情绪都被压在了水面下,看不到底,不知道有多深。
“苏雪。”
时衿叫了她的名字,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锤子一样砸在她心上。
“这一世好玩吗?”
苏雪的嘴唇哆嗦了一下,想说话,但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掐住了,一个字都发不出来。
时衿没有等她回答,继续说下去:
“看来应该是不错的,不然也不可能把雪芙重新熬走,顺便体验了一把爱情的辛酸苦辣。”
时衿虽然嘴上说着调皮话,但眼神却没有丝毫笑意,冷的像冰。
“大祭司月衔,她把自己毕生的修为,毕生的心血,毕生的希望,全部压在了你身上。
她以为你是那个能改变人族命运的人,以为你是那个能带领人族走出黑暗的人,以为你值得她付出一切。
她耗尽全族之力,把信仰之力汇聚到你身上,为了让你成神,为了让你有力量保护自己,有力量保护人族。
把你从一个从凡人变成强者,以后都不需要依附任何人,不需要看任何人脸色,不需要把自己的命运交到别人手里。
但这样难得的机会你拿到了,然后你把它扔了。”
苏雪的眼泪开始往下掉,但她不敢哭出声,只是无声地流着泪。
“你不想要,是因为你当时觉得,有比力量更重要的东西是吗?爱情?还是男人?就为了体验被爱的感觉吗?
你觉得那些东西远比力量更珍贵,比独立更诱人,比自己的命运更值得追求吗?”
时衿的声音带上了一丝嘲讽。
“你可真是天真可笑。你以为你是在追求爱情,其实你是在逃避。
逃避责任,逃避担当,逃避那个需要你自己站起来,自己走下去的未来。
你宁愿跪着被人爱,也不愿意站着被人看。”
苏雪的身体开始发抖,她知道时衿说的每一个字都是真的。
她辜负了大祭司,辜负了人族,辜负了所有信任她的人。
她放弃了力量,选择了爱情。
但爱情也抛弃了她。她什么都没有得到,什么都没有剩下。
时衿的声音忽然轻了下来,轻到像是在说一个秘密。
“刚才在战场上,你拿到了第五名。
你靠自己的力量,活到了最后。
你不是靠殷玄,不是靠厉寒渊,不是靠任何人。你自己活下来的。”
时衿歪着头看着她。
“那种感觉,喜欢吗?”
苏雪的身体猛地一僵。
“那种力量,想要吗?”
时衿的声音带着一种诱惑,像蛇在伊甸园里对夏娃说话。
“那种不需要求任何人,不需要靠任何人,自己就能活下去的力量,你想要吗?”
苏雪的眼泪流得更凶了。
她想要,她太想要了。
那种感觉她这辈子都忘不掉。
这远比被人爱的感觉更让人着迷。
那是自己的力量,她从来没有体验过那种感觉,从来不知道自己可以这么强。
她想要,但她知道,她得不到了。
时衿看着她,沉默了片刻,然后抬起手,轻轻一挥。
苏雪体内那股力量,从她体内迅速流失。
金色的光芒从她胸口涌出,在空中化作一道流光,飞向了不知名的远方。
苏雪的身体猛地一沉,像是一块石头被扔进了水里,直直地往下坠。
她的腿一软,跪在了地上,双手撑着地面,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那些被力量压制住的伤痛,此刻全部涌了上来。
怨魂咬伤的手臂,妖兽撞伤的肋骨,被剑气擦伤的侧腰,被魔气灼伤的后背。
所有的疼痛在同一瞬间爆发,像是有人拿刀在她身上一刀一刀地割。
她的身体疼的在发抖。
那种疼不是皮肉之痛,而是骨骼深处,神魂深处的被压抑了太久终于找到出口,排山倒海般的疼痛。
她抬起头,看着时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