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家这些是是非非,他从小看得透彻,早就倦了。
所以才会在高考之后,不顾一切报考了军校。
他当时唯一的目的、唯一的心思就是离程家远点,越远越好。
从不懂事到懂事,他能看到的程家,越来越烂,越来越黑,越来越让人憎恶。
他曾亲眼见过连续一个月老爷子身边的女人每天都不一样。
大概是因为老爷子善于玩弄女人,老天爷才会给他刑罚。
才会让他的大儿子为情所伤之后,离家出走。
才会让他的二儿子为了和一个佣人的女儿在一起,宁愿放弃家族继承权,两人远赴国外,十几年未归。
报应不爽。
可是程宴礼也不爽。
一人做事一人当,这些报应明明应该报应在他的身上,而不应该报应在他的子孙身上。
坤宋低声说,“程严明和裴闻渡果然合作了,只不过白天的董事会上,因为夫人的强势,没有能让程严明如愿。
而程严明便搬出了这些陈陈妈烂谷子的旧事来诬陷夫人,更是以您的身世做文章,想要利用董事会的声势,逼迫老爷子做出决定,这人可真是披着羊皮的狼。”
程宴礼无所谓地说道,“只要他能守住,他想要,那便给他。”
坤宋叹了口气,“只要程严明确定自己有坐上那个位置的资格,一定会赶尽杀绝,我担心我们将来面对的不仅仅是明楼的人,还有程严明派来的要杀我们的人。”
程宴礼稍作沉默,“怕吗?”
坤宋噗嗤一笑,“当然不怕!我的字典里就没有怕这个字,您放心,必要时刻,你一定会死在我后面。”
程宴礼猝不及防地笑了。
坤宋抬手抓了抓后脑勺,“大牛已经联系到刘崇远,能不能就看对方了。”
话音刚落。
大牛抱着电脑跑进来,开心地说道,“刘崇远回复了,邀请主人明天午后见面。”
坤宋吹了声口哨,“大鱼上钩了。”
大牛脸上笑容一下子垮了,“但是对方只是说请主人喝杯茶,对于我们发过去的条目,没有任何回复,也可能不是大鱼,只是路过的小虾米。”
坤宋走到大牛身边,用肩膀撞了一下他,“别那么悲观。”
大牛重新吸了口气,“好吧。”
——
天刚刚黑下来。
沈清梨的房门被打开。
他急忙抬头。
来人是阿慈。
阿慈穿着当地的民族服饰,笑着问道,“你要和我们一起去逛街吗?拿督大人说可以带你一起去。”
沈清梨连忙站起来,“真的吗?”
阿慈点点头。
上前走了两步,站在沈清梨面前,小脸有些懊恼,但还是要转达,“拿督大人还说,你不要想着逃跑,你跑不掉的。”
沈清梨抿了抿唇,“好,我去,我不会逃跑,就算能跑出明楼的地盘,说不定又会被电诈骗到哪里去了,反而在这里,对我来说很安全。”
话一出。
明楼从楼梯上走上来,一边走一边拍手,“识时务者为俊杰,沈小姐果然是俊杰。”
沈清梨没有理会明楼。
阿慈拉着沈清梨的手,“那我们去吧,这边的夜市很热闹。”
明楼的车队从庄园出发,沈清梨坐在一辆黑色丰田里,左边坐着阿慈,右边坐着一位面无表情的缅族保镖,明楼坐在前面副驾上。
而丰田的前后,分别跟着两辆雷克萨斯。
沈清梨望着车窗,看着窗外掠过的风景,两边是密不透风的热带丛林。
不知道过了多久,丛林终于变成了村庄,又从村庄变成了郊区,后又变成了市区的街景。
沈清梨便知道他们应该是来到了市区。
市区也很荒凉。
繁荣与破败并存。
摩托车、自行车、小轿车、货车,还有当地卡车,挤成一锅粥。
很陌生的城市。
沈清梨有瞬间的恍惚。
车子在向前走。
路过了奶茶店和烤串店,路过了金光闪闪的寺庙,而车队也在寺庙前停了下来。
阿慈带着沈清梨一起下了车。
寺庙里很快有穿着粉色袈裟的僧人赤脚跑了出来,看见明楼之后,立刻行礼。
明楼微微一笑,“来拜拜。”
僧人点点头。
自然而然地看向明楼身后。
僧人很明显是见过阿慈的,便冲她笑着微颔首。
可当僧人的目光落在沈清梨脸上时,他好奇地用方言问明楼,“这是拿督大人的妹妹?”
明楼嗤笑,“人质。”
僧人:“……”
他连忙致歉,“方才是我恍惚了,竟觉得这位施主和拿督大人有几分相像。”
明楼皱着眉头,扭过头扫了沈清梨一眼,目光微微古怪。
沈清梨下意识后退半步。
明楼更是不屑地压了压唇,毕竟他的母亲是华人,可能华国人都长得相似吧。
沈清梨跟着阿慈和明楼一起进去寺庙。
阿慈告诉沈清梨,“这里的寺庙很灵的,白天好多人都来求,不过拿督大人更喜欢晚上过来,因为这里晚上不接待外人,拿督大人喜欢清静。”
沈清梨扯了扯唇。
一个杀人如魔的大怪物,讲究还挺多。
满手鲜血的人跪在佛祖面前,真的能祈求饶恕吗?
荒谬又像天方夜谭。
可偏偏不一会,沈清梨就亲眼看到明楼双膝跪在蒲团上,双手合十,举过头顶,虔诚地朝着佛祖祭拜。
阿慈又小声告诉沈清梨,“拿督大人母亲的衣冠冢就在这里,拿督大人其实是来拜母亲的。”
沈清梨的目光扫了一周。
冷不丁地。
沈清梨看到了一个牌位。
唐……
唐下面的字,已经模糊不清了,也可能是沈清梨站得太远,看不清晰。
所以明楼的那位华人母亲姓唐。
沈清梨心里默默叹了口气。
真想给明楼背一首七步诗。
本自同根生,相煎何太急。
……
从寺庙出来之后,明楼神色泱泱,便去车上了。
阿慈挎着沈清梨的胳膊,“拿督大人心情不好,我带你去逛街吧,拿督大人交代,给你买几身换洗衣服的,你想要吃什么可以告诉我,我有钱。”
沈清梨能觉察到阿慈没有坏心思。
可即便她知道阿慈是好人,但阿慈和明楼也是一伙的,沈清梨做不到像阿慈对她一样,如此亲密。
她将胳膊从阿慈的手里抽了出来,讪讪笑了笑,“好,麻烦你。”
阿慈怀里一空。
微微一愣后,也没说什么,只是笑着在前面带路,“你要喝奶茶吗?有蜜雪冰城!我可以请你喝。”
沈清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