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秋眼睁睁地看着老爷子上了楼。
紧接着。
楼上便传来了摔砸东西的声音,噼里啪啦,吓得蓝秋猛地从沙发上站起来。
目光无意识地落向楼上。
此时。
听到动静的生伯也从外面跑了进来。
生伯看了看楼上,又和蓝秋对视一眼。
蓝秋面子有些挂不去,咳嗽了一声,“没有什么事,你去忙吧。”
生伯若有顾忌地往楼上看了一眼,几秒钟之后才微微颔首,离开了客厅。
生伯前脚刚走。
蓝秋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跑到楼上,站在程夫人卧室外面,听着传来的里面两个人的争吵声。
老爷子的声音裹挟着一层厚重的愤怒,“你若是没做过,那些照片哪里来的?”
程夫人的声音依旧端庄平淡,冷漠如水。
若是不知真相的。
怕是根本无法想象到,此时此刻正在发生的女人,就是这场风波的主人公。
程夫人冷笑一声,“清者自清,不过是和友人结伴礼佛,被人恶意偷拍,刻意造谣罢了。”
“友人?”
老爷子骤然低笑出声,笑声冰冷讽刺,眼神里积攒着十多年的埋怨,“什么样的友人让你亲近了一辈子?
你我夫妻离心数十年,你对我冷淡疏离,形同陌路,却对他朝夕不忘,时常相伴。
你告诉我,这数十年,你的心里究竟还有没有这个家?”
程夫人轻轻蹙起眉,“我同你分居是因为你我性格不合,常年猜忌,与旁人无关。”
老爷子磨了磨后槽牙,“无关?空穴来不了风!你算尽手上的一切财产,就为了给他修缮寺庙,这份情谊可当真是感人至极!”
程夫人缓缓坐下,仰头看着他,“你这样的人,怕是永远体会不到和挚友之间的感情!
我这一辈子行得正坐得直,我没有做过对不起你,对不起程家的事,是你自己心魔难除,是你一辈子不肯相信我。”
曾几何时。
二十多岁的天真少女,遇到了接近四十岁的程先生,得知他丧偶,少女心事在那一刻震耳欲聋。
她不顾一切的爱上了这个比自己大了一旬多的男人,不顾母亲的阻拦,在父亲的支持下,嫁给了他。
他们也过了一段相敬如宾的日子,包括他们的大儿子,就是在父母恩爱的情况下产生的。
谁能想到有朝一日,他能在和仇家的一场战斗中,被打伤了男人的根本,虽然还能行男女之事,但是却失去了再次成为父亲的资格。
而这件事。
她这个正牌夫人始终被瞒在鼓里。
一直等到她怀上程宴礼,一向体贴的男人却像是换了个人。
在一个女人的孕期,自己敬爱的丈夫对自己不管不问,冷嘲热讽,甚至还怀疑她红杏出墙,怀疑肚子里的孩子不是他的。
任凭女人如何解释,男人就是不相信。
心灰意冷之际。
她想过将孩子打掉,然后和他离婚,带着儿子离开程家,从此老死不相往来。
但这个想法在脑海中一经形成,就被程夫人否决了。
她不能打掉孩子。
打掉这个孩子才说明她心虚了,她清清白白的一个人,就再也洗不干净了。
所以程夫人在无穷的憎恨中,还是生下了程宴礼。
孩子刚出生。
程夫人便迫不及待地让人联系到他,要做亲子鉴定。
可对方拒绝。
程夫人便丢下刚出生的程宴礼,回了娘家。
生伯将这个消息告诉了老爷子。
老爷子也只是交代生伯,将程宴礼扔到后院,只要死不了便可。
后来。
还是徐业平看着程宴礼可怜,才将自己这个同父异母的弟弟带在身边,好好养大。
而和程老爷子分开的这么些年,支持他撑下去的,是吃斋念佛。
她觉得只有在寺庙里的时候,自己才能成为真正的自己。
才能忘记这世间的一切琐碎和心魔,才不会让自己活得面目狰狞。
早在她被怀疑肚子里的程宴礼不是程家的骨肉的时候,她对程老爷子就再也没有爱情了。
她之所以死守着程夫人的位置,只是不想给那些插足自己婚姻的女人让路。
倒是也有一些私心。
终究是她对不住程宴礼。
即便程宴礼不要这份家业,她也要为程宴礼守住可以继承这份家业的名正言顺的资格。
其实也没有必要说得如此冠冕堂皇。
毕竟程宴礼能不能拿到程家家主的位置,和她后半辈子过着怎样的生活息息相关。
安享晚年和安享晚年之间也是有差距的。
富豪和富豪之间更是有差距。
老爷子一巴掌拍在茶几上,“你一个女人,身为程家的太太,却几十年如一日和一个僧人纠缠不清。
我听佣人说,你时不时去寺庙小住,一住就是半个月啊,瓜田李下,连我都不相信你,你还指望天下人能相信你?”
程夫人失笑,“对,我就是和他亲密无间,我就是和他纠缠不清,如果你死了,我可能早就嫁给他了,我就是花尽身上所有的积蓄,也要为他修建一座前所未有的寺庙,那又如何?
你有什么资格质问我?当初我嫁给你的时候,我不知道你的前妻就是因为你在外面乱搞男女关系,才会气死的!
我嫁给你之后,你外面的女人从来没有断过,在我爱你的时候,我处理掉的你身边的女人,没有一百也有五十,包括蓝秋,不就是你在我孕期出轨的吗?
当初娶我的时候,你拍着胸脯,一字一顿地许诺我,你绝对不会和港城那些老派一样,三妻四妾环绕,可你做到了吗?”
房间里的空气凝滞,剑拔弩张。
老爷子猛地站起来,指着她说道,“混账东西,不就是想回程宴礼守着吗?我偏偏不让你如愿!你们母子两人,都令我很失望!”
程夫人呵呵一笑,“自然失望,像你这种一言堂的封建专制独裁大家长,只有蓝秋和程严明那样永远捧着你臭脚的人,永远拍你马屁的人,你才会喜欢!
所以,你永远都不会看到自己的错误,一辈子都在自欺欺人当中,你不倦,我都替你倦了!”
老爷子的身子猛地踉跄两步,差点摔倒。
他只觉得喉咙口有什么死死地堵住,他恨极地瞪了程夫人一眼,一步步朝着门外走去。
蓝秋听到脚步声,迅速闪回自己房间。
——
坤宋进去酒店房间,“主人,京北那边出事了,这是最近的新闻,你看一下。”
程宴礼扫了一眼。
轻笑了笑。
他就知道这一天终将会来临,或早或晚。
只不过没有想到,自己竟成为了打开这潘多拉魔盒的钥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