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宴礼微微颔首。

    唐洲去了东南亚那边之后,一直和当地的海关协商,但海关那边丝毫不松口,甚至将这次事件直接定格为了走私贸易。

    唐洲一时之间也无法扭转乾坤。

    便在当地调查走访。

    得知了一个消息。

    Teck公司,在半个月前,有一小批同类材料,入境流往苏城,虽然数量和他们所需要的原材料比起来,不足尔尔。

    但却足够能保证第一批货物的交付。

    若是可以拿到,也能为他们和海关斡旋争取了足够的时间。

    唐洲查到这个情况之后,便第一时间确定了那家公司是位于苏城的一家民航制造公司。

    唐周又立刻联系了对方公司的助理。

    却得知。

    对面老总应邀参加德国航空航天工业协会举办的汉堡航空论坛,航班会在明天早上六点半,准时起飞,为时半个月。

    也就是说,若是想从对方公司的嘴里,买出这块肉,就必须要在明天早上六点半之前见到老总。

    所以程宴礼才决定现在就出发。

    老爷子双手背在身后,抬眸看着他,“有把握吗?”

    程宴礼目光沉稳却冷淡,没有丝毫慌张,“只要能见到对方老总,就有希望。”

    老爷子哼笑一声,“但愿如此,赶紧去吧,路上小心。”

    程宴礼大步流星下了楼。

    与此同时。

    不远处的另一间卧室。

    程严明站在阳台上。

    目送程宴礼的背影消失,才拿起手里的手机,拨通电话,“绝对不能让程宴礼如愿。”

    说完。

    挂断电话。

    程严明想了想,拨通了今天曾打给自己的那通电话,“裴总,今天下午你所说的,我考虑好了,见一面吧,一个小时后,地点你来定。”

    五分钟后。

    程严明走出去。

    特意到老爷子房间说了一声,“爸,我出去一趟。”

    老爷子正打算上床睡觉了。

    “这么晚了去哪?”

    “我有个朋友,可能对公司需要的这批材料有些门路,我去见见他,好好问问,看看能不能帮三哥解决下问题。”

    “好,好,去吧。”

    “那我走了。”

    程严明轻手轻脚地走出去,小心翼翼地关了房门。

    ——

    另一边。

    皮卡在山路上转。

    黑黢黢的山影一层叠着一层,皮卡的灯光打在窄窄路面上。

    左边是山壁,右边是深不见底的山谷,连个护栏都没有。

    刘正远握着方向盘,“来的时候坐在车里没感觉有这么多弯,也没感觉路这么陡,这么窄,大半夜的还怪吓人。”

    坐在副驾驶上的张玲笑着说,“你都是开了十几年车的老司机了,说这话不怕被人笑话?”

    刘正远笑了笑。

    张玲坐在副驾驶上,扭过身,“沈老师,你放心,咱们两个小时之后就能到火车站,到了火车站,回家的征程基本上就已经进行了一半了,你不用紧张了,实在不行你眯会。”

    沈清梨点了点头。

    “我怎么听着,这发动机的声音不太对?”

    “哪里不对?”

    刘正远啧了一声,“一顿一顿的,方向盘也越来越轴了。”

    话音刚落。

    刘正远尖叫一声,“握草!刹车坏了!”

    话音刚落。

    沈清梨立刻在后背坐直了,手指攥紧了安全带。

    远光灯照亮前方的路面,山路还在往前延伸,各种各样的急弯道不停的出现。

    没有刹车怎么能行?

    “别动别动,用发动机制动,降档……”

    沈清梨也束手无策,只能凭借记忆,将脑海中驾校教练曾经说过的话从脑子里刨出来。

    刘正远立刻抢进低档位,瞬间变速箱发出摩擦声,发动机转速骤然拉高,发出嗡鸣。

    车身猛地一挫。

    速度确实降了下来。

    但是不够。

    远远达不到路过弯道和急转弯时需要的安全车速。

    刘正远手忙脚乱。

    可就在这时候,远光灯的光柱里,冷不丁地像从天而降了一个身影。

    就那么站在路中间。

    远光灯太亮太白。

    只能看到他大体的轮廓,看不到脸。

    刘正远吓得魂飞魄散,本能地叫了一声,明明知道刹车不管用,但还是下意识地用力去踩踏板。

    不仅没用,方向还跑偏了。

    轮胎碾上路肩的碎石,发出刺耳的哗啦声,车身猛地朝着右侧倾斜。

    刘正远疯狂地打着方向盘,想要把车拉回来。

    但碎石太滑,车速太快。

    一切都来不及了。

    砰的一声。

    车身撞上一侧的山壁,发出剧烈震动,车里的三人不同程度地被撞击头部,意识陷入模糊,昏死了过去。

    ——

    沈清梨是被疼醒的。

    浑身上下没有一处不疼。

    额角顿顿地跳动,右手掌心磨破了一片,嘴里有铁锈味。

    意识逐渐回笼。

    潮湿陈旧的味道,混杂着牛羊的骚味,缓缓地冲击着沈清梨的鼻翼,让她胃里作呕。

    头顶上是白炽灯。

    十五瓦的样子。

    很昏暗,昏黄,昏沉。

    沈清梨迎着白炽灯,缓缓地眯起眼睛,才看清楚自己所在的地方。

    四周是凹凸不平的土墙,地面上铺着发霉的稻草,角落里零零散散地堆着几个豁了口的大陶罐。

    她抬起头。

    头顶斜上方有一道窄窄的缝隙。

    沈清梨明白了。

    她此时此刻应该身处地窖中。

    正要挣扎着起来,才发现自己双手被绑在了身后。

    她挣扎了几下,麻绳很结实,磨得她手腕上的皮肉都疼了,绳扣却纹丝不动,甚至隐隐约约还有收紧的意思。

    沈清梨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拼命回忆车子碰撞悬崖之后的事。

    但记忆中一片空白。

    脚步声从头顶上响起。

    闷闷的。

    一下又一下。

    很沉重。

    沈清梨想,应该是一个身体强壮、颇有重量的成年人。

    由远及近。

    最后停在头顶上。

    紧接着,沈清梨头顶上的木板被掀开了一角。

    没有光射进来,沈清梨便断定现在应该仍旧是深夜。

    木板彻底被掀开。

    一个粗壮的身影带着乱蓬蓬的头发跳下来。

    因为体重的原因。

    落地很重。

    带起一片灰尘。

    他站在沈清梨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是他!

    沈清梨错愕地盯着那张脸。

    是哑巴。

    此时此刻,在绝望之境,被这么一个男人盯着自己,像是饿狼看到猎物的眼神。

    一个可怕的念头,从心底最深处翻涌上来,冷得她浑身发抖。

    他只见,那高大的哑巴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小心翼翼地摊在掌心里,递到了她面前。

    沈清梨僵硬地低头,去看。

    是那两颗大白兔奶糖。

    糖纸已经皱了,但糖还在。

    体温把糖捂得有些软。

    糖纸粘在糖上,皱巴巴的。

    哑巴喉咙里发出一声急促的、激动的气音,像是在说什么,但什么都说不出来。

    他着急。

    把糖块揣进怀里。

    指了指沈清梨,又指了指自己,然后两只手的食指并在一起,重重地点了一下。

    这是手语里的结婚。

    沈清梨懂。

    而她的血液也在这一瞬间被冻住了。

    “你误会了……”沈清梨太慌了,慌得甚至已经忘了面前的哑巴也是听障,她语无伦次地说道,“那只是两块糖,我没有别的意思,而且他们说你要糖给妹妹的,我才……”

    男人蹲下来。

    眼睛亮亮地指了指地窖,画了个大大的圈。

    我们在这里结婚。

    他笑得很开心,露出满口黄牙。

    沈清梨浑身发抖。

    眼泪控制不住地从眼角滑落。

    男人赶紧从口袋里掏出糖,手忙脚乱地撕掉糖纸,把已经融化了一半的糖递到沈清梨嘴边,示意她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