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凡看到这辆车,猛然想起了什么,原本平静的眼底闪过一道狠厉。他面无表情地对陈育秋微微点了点头,旋即转头朝苟军递去一个眼色。
陈育秋看到萧凡同意,正想兴奋地走向驾驶室。
萧凡搭在他肩上的手非但没有松开,反而顺势勒住了他的脖颈。
陈育秋心里一惊,压低声音解释道:“萧部长,我没有别的想法,就是去开车。”
萧凡脸上露出意味深长的笑意,“这样的事,哪能麻烦你陈老大啊!把车钥匙交给我兄弟就行。”
陈育秋看到他这副笑容,总有一种脊背发凉的感觉,担心他忽然翻脸,当众让自己下不来台,乖乖地从手包里掏出车钥匙,递给了身后的苟军。
萧凡紧紧勒住陈育秋的脖颈,看似亲热地与他一起坐到后排座。
苟军坐进驾驶室,对不远处的谭建涛做了一个“全部收队”的手势,随后启动引擎,一脚油门,桑塔纳很快消失在夜色里。
陈育秋心里想着,萧凡应该知道自己是厚街的四大恶人之一,与各个村的村霸多少有些交情,即便有利益纷争的人,面子上也过得去,为了稳妥起见,对方应该会将自己带离厚街。
他靠在椅背上,看似闭目养神,实则暗中观察车外的路况,同时心里暗自盘算:萧凡这样的外地佬,在众目睽睽之下将自己带离桥头,无非是想多几个钱,应该不会为难自己,更不敢要了自己的命。
可这一分钟两千块可不是小数目,比自己做的任何灰色生意都来钱快。
虽然他自信会让萧凡血债血偿,可这样的钱一旦拿出去,能不能收回来真还是未知数,还是想减少时间,尽快脱身。
苟军和萧凡全程没有任何交流,几分钟后,桑塔纳停在了乡情楼下。
陈育秋神情一愣,没想到萧凡会把自己带到珊美村。
这里虽然属于高佬庄的地盘,但村挨着村,高佬庄那个过气的江湖大哥平时见了他都得和颜悦色,这里跟自己的地盘也没多大区别。
他正疑惑萧凡为什么会这样做,忽然看见陆陆续续有人回来。
前往桥头的保安兄弟,是分批潜入,撤离时也是分批。
这一批人少了在本色上班的文龙,多了一个谭建涛,正好一百人。
陈育秋先前以为萧凡带去桥头的只有蹲守在巷子两端的三四十人,如今看到这么多人齐刷刷地聚在乡情楼下,原本稍稍平静的神情骤然凝重起来。
先前,萧凡说将他带离桥头,并非忌惮自己,他还认为只是萧凡为了面子,寻找的借口。
现在看到这些身板挺直、神情冷峻、步伐稳健、训练有素的保安兄弟,远非自己那群能力参差不齐的马仔可比。
萧凡手下有这么多人,即便继续在桥头谈判,自己真想搞什么小动作,未必能讨到半分便宜,甚至可能颜面尽失。
他正想着,萧凡在那样有利的条件下,为什么还要主动联系自己的后台王志雄,费尽心思地周旋,目的就是将自己带来这里。
“陈老大,下车吧。”萧凡已松开勒住他脖颈的手,语气平淡得像在招呼老朋友下车喝茶。
陈育秋深吸一口气,强装镇定地推开车门走了下来。
萧凡却没有请他进屋,而是脸色骤变,质问道:“陈老大,你应该早就对我不陌生吧?”
陈育秋一愣,不明所以地摇了摇头:“萧部长,我只是听说过你的事,今天才是第一次见面。”
萧凡眼神里透着冰冷的寒意,提醒道:“几个月前,在桥头第三工业区,你开着这辆黑色桑塔纳,路过樱花厂门口。”
那时的萧凡为了“偿还”张雅婷那瓶一万多块的拉图酒钱,每天晚上喝得烂醉,但次日都要去樱花厂门口给冷霜雪报个到,两人也在厂门口腻歪一会儿。
一次,陈育秋开车路过,看到漂亮清秀的冷霜雪,竟和一个看起来就是外来乡巴佬的男人搂在一起,心里便动了歪心思。
可他身为江湖大哥,即便想猎艳,也不好亲自出面。
而冷霜雪平时除了和萧凡在厂门口或工业区的偏僻角落腻歪,从不会单独外出,陈育秋的马仔也不敢在众目睽睽之下绑架一个女人。
于是陈育秋就安排了两个联防仔蹲守在樱花厂门口,想趁冷霜雪出厂时,以查暂住证为由把她带走,自己就有机可乘。
派去的两个联防仔,有一个是刘国标的同乡韩波,他得知冷霜雪是萧凡的女朋友,如实向陈育秋汇报:刘国标曾想以查暂住证的名义在萧凡身上捞点外水,结果反被萧凡从方松林那里敲走了六百块。
陈育秋听说一个外地佬竟敢让联防队长赔钱,也不敢大意,专门向方松林打听,得知萧凡与刘大义是朋友。
他不想为了色心得罪刘大义那样的人物,只好作罢。
当时陈育秋坐在车里,色眯眯的目光主要在冷霜雪身上,并没有过多注意萧凡这个泥腿子。
可萧凡习武之人特有的警惕,还是捕捉到了那道不怀好意的目光。
他之所以知道陈育秋后来的这些动作,说到底还是人性使然。
当他暴打刀疤脸、硬刚陈志华、一次次让方松林吃瘪之后,曾得罪过他的刘国标再也坐不住了。
他一心想着讨好萧凡、化解旧怨,以免丢掉联防队员这份肥差。
可他跟萧凡之间除了那点恩怨,根本没有任何交集,最终想到利用这件事。
但又不敢得罪陈育秋那样的江湖大哥,只能拐弯抹角地暗示萧凡——有个开桑塔纳的老板惦记上了你女朋友,让你的女人没事尽量别出厂。
萧凡一听,便笃定是那双不怀好意的眼睛——当时他还以为是工业区里的某个老板,没想到竟是桥头大名鼎鼎的陈育秋。
昨天在糖水店见到陈育秋,他就有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当看到这辆桑塔纳,再次想起刘国标讨好的话语,若不是有刘大义这个似有似无的关系罩着,冷霜雪可能早就遭了毒手。
想到这里,他决定把这笔账也一并算上。
而陈育秋当时更多的注意力全在冷霜雪身上,对萧凡这个“乡巴佬”根本没留下什么印象。
作为桥头的村霸,他经常去第三工业区溜达,即便萧凡提起几个月前的事,他也毫无记忆。
萧凡认定陈育秋是在狡辩,懒得再跟他掰扯,直接逼问道:“你是不是曾经想打我女人的主意?”
陈育秋连连摆手,赌咒发誓道:“萧部长,天地良心,我真没有,你一定是搞错了,我怎么可能打你女人的主意?”
萧凡嘴角勾起一丝讥诮:“看来不把话说透,你是不会认账的。”
他向前逼近一步,语气愈发凌厉:“你曾经为了打我女人的主意,安排桥头的联防仔蹲守在樱花厂门口,想趁她出厂时以查暂住证为由把人带走,后来还专门找方松林打听过我这个人,现在还敢狡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