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育秋听到这话，心里恨不得将萧凡碎尸万段，还是强装微笑，故作大方道：“萧部长，我只是想尽量妥善处理这些事，并没有想过讨价还价。现在我就打电话，让堂哥的家人送十四万过来。只要我开口，他们应该不会有意见。”
十四万对于外来的打工者来说，无疑是天文数字，可在陈育秋这样的地头蛇眼里，真算不上大钱。
江湖人的面子就是钱，虽然他不待见陈育青，可作为江湖大哥，却没能让自己堂哥脱身，还伤成这样，已经颜面尽失，如果再让堂哥的家人亲自送钱来，他这张脸也没地方搁。
现在刻意强调是通知陈育青的家人，而非自己掏腰包，只是为了这样的话传出去，好歹能维护一下他的江湖面子。
忽然这么爽快地答应给钱，也是迫不得已。
作为一个村霸，他没少干按分钟计费这类敲诈勒索的事，心里清楚，一旦跟对方纠缠下去，这就是个无底洞。
决心先脱身，秋后算账，即便王志雄不想把萧凡怎么样，他也自信就凭自己的势力，收拾萧凡这个外地佬还是绰绰有余。
萧凡似笑非笑地看着他，再次摇头道：“十四万只是赔偿红姐的青春和精神损失，先前我不是给你算过，还有你堂哥那个杂种这几年从她手里拿走的那些血汗钱。”
陈育秋虽然不清楚陈育青从冉红手里拿走多少钱，但是想到冉红靠着饭馆老板支援的一千，开的这家糖水店，每月也挣不到多少钱，再次点头道：“没问题，你说过数吧。”
“每个月就算一千，六年七万二……”
萧凡刚说到这里，陈育秋已放大了音量，打断他的话，争辩道：“萧部长，就这么一个没有什么生意的糖水店，每月最多赚两三百元，即便都算在我堂哥身上，也没有这么多钱吧。”
“没有？”萧凡朝前迈了一步，直视着陈育秋，冷声道：“那你就让你堂哥一笔笔算出来，他到底从红姐手里拿走了多少钱。如果算错了，那就不止一个月一千这么简单了。”
最初答应苏婷要帮冉红时，他并不想把事情闹得满城风雨。
计划只是帮冉红拿到够开一家小店的资金，再让陈育青不敢继续威胁她，这事就算翻篇了。
现在得知陈育青还想逼迫冉红踏入风尘，他也彻底改变了想法。
东莞本地人，就算什么都不干，光靠村里的分红，加上那些老宅或地皮的租金，每月都有不菲的收入。
陈育青自己是个穷鬼，可他的家庭依然过着优渥的生活，凭什么要冉红这个苦命的女人为他的吃喝嫖赌买单？
同为异乡人，他不仅替冉红鸣不平，心里那口气更是怎么也咽不下去。
事到如今，他也不在乎把陈家兄弟得罪到什么程度。横下一条心，就是要狮子大开口，这次非得让这些地头蛇大出血不可。
五六年的细账，谁也算不清。
即便勉强算出来，这些陈芝麻烂谷子的旧账也死无对证，随便找个借口就可以找茬。
陈育秋现在是人在屋檐下，真怕萧凡和苟军再动手。
要是他也被打成陈育青那副熊样，别说出门见人，江湖地位也会一落千丈。
他咬了咬牙，再次点头：“行，再加七万二。”
萧凡依旧还是摇头，不紧不慢继续道：“陈老大，你们这种人借出去的钱，哪笔不是高利贷？红姐卖糖水，赚得是分分钱，这样的血汗钱，怎么也得比高利贷的利息高吧？”
陈育秋开的大赌档，场子每天的输赢几十万，赌客从他手里借一千，每天的利息就是五十块，二十天本金就能翻倍。
萧凡报的七万二，真要按照这么算，即便把陈育青家里所有亲戚的裤衩都扒光了也凑不够。
陈育秋看出，自己越是讨价还价，萧凡的要价就越高。
再纠缠下去，指不定会算出什么天价来。
他不敢再继续争辩，沉声问道：“萧部长，那你说怎么算？”
萧凡见他终于放下架子，嘴角微微上扬地调戏道：“看到你的态度不错，那就给你打个折，翻一倍吧。”
陈育秋咬着牙点了点头，“我现在可以打电话叫人送钱了吗？”
萧凡没有说话，只是将手里的烟头丢在地上，再次点上了一根，算是默认。
陈育秋从裤兜里掏出大哥大，嘴上说给堂哥的家人打电话，手指却按下了局子总机的号码。
萧凡瞥了一眼他拨的号码，没有阻止，只是静静地看着他表演。
局子里每个部门领导的办公室都有一部电话，外线接入需要通过总机，然后按照提示加拨分机号。
他经常联系刘大义，所以对这个号码再熟悉不过。
电话接通，陈育秋刚开口，萧凡听到他用广东话，毫不顾忌电话另一端的王志雄正在听电话，一把薅住陈育秋的头发，用力往下一扯，满嘴脏话地厉声道：“老子知道你这电话打给了谁，只是没跟你计较，你要是再给老子耍心眼，说些老子听不懂的广东话，老子就给你重新算账。”
电话那头的王志雄听到算账，确定陈育青肯定不仅仅是打了一个包养女人的事，没有急于出声。
陈育秋整个人被拽得弯下了腰，大哥大差点脱手，看到萧凡已不再对自己客气，脸上再也看不出丝毫一个江湖大哥的神情，握着大哥大的手直发抖，规规矩矩用普通话说道：“王队长，是我，阿秋。”
王志雄听到陈育青直接称呼自己的职称，等于直接将自己从幕后推到了前台。
虽然他为了利益，没少做这些徇私舞弊的事，可也不想任何人知道。
况且萧凡现在和方岚和刘大义关系那么亲近，如果再公然帮陈育秋，自己的对手就不是萧凡这个外地人，而是刘大义、方岚那样的同事。麻烦就大了。
他没有任何迟疑，直接让陈育秋把电话交给萧凡。
陈育秋将大哥大递到萧凡眼前，“王队让你接电话。”
萧凡接过陈育秋的大哥大，语气平淡地“喂”了一声。
电话那头的王志雄故作一副公事公办的口吻：“萧部长，你和阿秋到底是怎么回事？”
“误会？”萧凡冷哼一声，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道：“王队长，陈老大现在打的是你的电话，难道你不知道怎么回事吗？”
王志雄被噎了一下，心里想到萧凡这个外地佬，一次次让自己吃瘪，现在还敢这么跟他说话，心里也是怒火中烧。
可他毕竟老谋深算，强压着怒火，呵呵一笑，避重就轻道：“萧部长，你误会了。我只是听说桥头公园有人起纷争，但具体怎么回事还真不清楚。要不你跟我说说？你放心，我主管全镇治安，绝对不会偏袒任何一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