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一段时间,任苒和陆聿时都变成了大忙人。
任苒忙着配合星辉投资派来工作人员做尽职调查。
文森特调查确认了星辉的那位周姓经理没有问题,陆聿时也就放心让任苒跟那边接触,自己则是继续和霍静斗智斗勇。
两个人虽然还住在同一栋别墅里,但有时候一两天都见不到面。
任苒以前从来不知道,开个店居然有这么多条条框框,她以为自己只要卤味做得好吃,然后开门迎客就行了。
现在她知道了,做得好吃只是第一步,后面还有一百步等着她。
星辉派来了一个姓王的运营顾问,是个四十多岁的女人,留着一头利落的短发,说话也不绕弯子。
她在店里站了半个小时,把每个角落都看了一遍,然后对任苒说:“任老板,你这个店动线有问题,顾客排队和下订单的区域重叠,高峰期会堵。”
任苒听完,觉得有道理:“一般是怎么涉设计呢?”
王顾问指了指:“您把柜台往左移一米五,排队线拉到门口,点完单的顾客从右边通道离开,这样就互不干扰了。”
任苒点了点头。
做卤味,她是专业的,但这个开店运营,果然还得更里手的人来弄。
晚上回到家,已经快十一点了。
陆以安早就睡了,保姆还给任苒留了一碗鸡汤在锅里。
任苒就着这碗鸡汤,下了一碗面条。吃完后,又去洗了个澡,然后坐在沙发上翻笔记。
茶几上堆着星辉的各种表格和合同草案,她一张一张地看,用荧光笔标出不懂的地方,在旁边打问号。
客厅里只有挂钟的滴答声和翻纸的声音。
等到陆聿时回来的时候,任苒已经窝在沙发上睡着了。
笔记本摊在腿上,荧光笔滚到地上,茶几上的水杯早就凉了。
电视没开,只有一盏落地灯亮着,橘黄色的光落在她脸上,把她的睫毛照得很长。
陆聿时站在沙发旁边,看着她。
她穿着一件很朴素的T恤,头发用鲨鱼夹随便夹着,几缕碎发垂在耳边。
她的眉头微微皱着,像在梦里还在想那些表格和合同。
陆聿时蹲下来,把荧光笔捡起来,放到茶几上,又把笔记本从她腿上轻轻抽出来,合上放在一旁。
他拿起沙发上的薄毯,展开,盖在了任苒的身上。
任苒动了动,没有醒,翻了个身,脸埋在靠枕里,嘟囔了一句什么,又沉沉睡去了。
陆聿时坐在她旁边,没有离开。
任苒的努力,他看在眼里。只是最近他也实在太忙了,分身乏术,根本没办法好好帮她捋一捋这些事情。
他靠在沙发上,闭上眼睛。
手机震了一下,是文森特发来的消息。
“陆总,霍静那边有动静了。奇思科技上周通过壳公司增持了华海百分之零点三的股份,分散在十几个账户里,不仔细查根本发现不了。”
陆聿时看着这条消息,眉头微微一皱。
“继续盯着。还有,查一下她最近有没有跟哪家券商走得近。做空需要融券渠道,她一个人吃不下。”
文森特回了个“明白”。
陆聿时放下手机,转头看了一眼任苒。
她睡得很沉,呼吸均匀,眉头也已经舒展开了。
他站起来,把薄毯往上拉了拉,盖住她露在外面的肩膀。
*
第二天早上,任苒醒来的时候愣了一下,然后才回想起来,昨晚自己是在沙发上睡着了。
她看了一眼楼梯口,没有人。
楼上静悄悄的,看来安安也还没醒。
厨房里有动静,应该是保姆在做早饭。
任苒坐起来,把薄毯叠好,放在沙发扶手上。
她拿起笔记本,翻到昨天标记的那一页继续看。但脑子里突然冒出来一个问题——昨晚的薄毯是谁盖的?笔记本又是谁合上的?
陆聿时回家了?
不到半个小时,陆以安从楼上冲下来,跑到餐桌前,自己爬上椅子。
他今天穿了一件黄色的短袖,肩膀上有两个长长的兔子耳朵,一甩一甩的。
“妈妈,你今天要去店里吗?”
“嗯。妈妈最近忙,你在家乖乖的,等妈妈忙完这阵,再陪你去游乐园玩。”
陆以安点了点头,喝了一口粥,又抬起头。
“那爸爸呢?爸爸今天也要上班吗?”
任苒正要开口,看到陆聿时从楼上走了下来,坐在了她的对面。
“对,爸爸吃完早餐也得去上班了。”他回答。
“爸爸你晚上能不能早点回来?我想听你讲故事。”陆以安撇撇嘴,“妈妈最近好忙,都没时间跟我讲故事了。”
陆聿时看了任苒一眼,收回目光,点了点头:“好,爸爸今天尽量早点回来。”
陆以安满意了,低头喝粥,喝得呼噜呼噜响。
任苒把剥好的鸡蛋放进他碗里,顺便又拿起一个,剥给陆聿时。
她把鸡蛋放在他碟子里,没有看他。
陆聿时看着那个鸡蛋,有些受宠若惊。他拿起来吃了一大口,却差点被噎住。
他喝了一口牛奶,勉强让自己看上去更自然,然后问道:“昨晚星辉的合同,你看到第几条了?”
“第十条。投资人的知情权和检查权。”任苒用筷子搅着碗里的粥,没有抬头,“他们说有权随时查阅公司的财务账目和经营数据,我觉得有点过分,但又不知道该怎么谈,打算下午点去见见之洋哥介绍的那位律师。”
“这个条款是标准条款,几乎所有投资协议里都有。你可以跟他们约定一个范围,比如仅限于与投资相关的财务数据,不涉及核心配方。还可以约定查账频率,比如每季度一次,提前三天通知,把这些写进补充协议里就行。”
任苒抬起头看着他:“你怎么知道这些?”
“以前华海也融资过,我看过类似的条款。”陆聿时端起粥,喝了一口,语气很随意,“你要是拿不准,我让文森特把华海当年的投资协议找出来,帮你参谋一下。”
任苒看着他,想说“谢谢”,但考虑到现在华海跟霍氏的战争打得正激烈,陆聿时更需要文森特的协助。
“不用了,我先找律师看看,实在不行,我再寻求你的帮助。”
陆聿时点了点头,没有坚持。
“那我先走了。”他站起身,拿起凳子上的手提包。
今天他约了一个很重要的人,很有可能决定这次“战局”的成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