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房里,林美华正在给陆海潮擦脸。
毛巾拧得很干,从额头到下巴,一下一下的,不急不慢。
她刚擦完,把毛巾放进盆里,抬起头就看到陆以安像一颗炮弹一样冲了进来。
“爷爷!奶奶!”陆以安扑到床边,大声喊。
陆海潮和林美华都很开心。
陆海潮更是从床上支撑着坐了起来,伸手摸摸陆以安的头:“安安来了,快让爷爷看看。”
“爷爷,安安好想你呀!”陆以安将手里那只恐龙玩偶举起来,“爷爷,这是我的新朋友,他叫小绿!”
他踮起脚尖,把小绿放在陆海潮枕头边,又爬上床边的椅子,跪在上面,双手撑着床沿,凑近了看陆海潮的脸。
他看了好几秒,然后皱着小眉头说:“爷爷你瘦了。你是不是不听话,没有好好吃饭?妈妈说,要营养均衡,不能挑食。”
林美华在旁边笑了:“安安越来越乖了,知道听妈妈的话。”
陆以安转过身,看着任苒,认真地说:“妈妈,等爷爷回家,你也要监督爷爷哦。”
任苒正在把果篮放在床头柜上,听到这话,哭笑不得。
“安安,爷爷是妈妈的长辈,是妈妈要听爷爷的话才对。”
陆以安皱了皱眉,没说什么。
陆海潮向任苒打招呼:“小苒也来了啊,这段时间辛苦你了。”
“伯父您客气了,安安是我儿子,这是我应该做的。”
任苒说着,又向林美华点头致意,叫了一声“阿姨”。
一段时间没见,她发现林美华肉眼可见地疲惫了。
看到林美华端着水盆往洗手间走,任苒赶紧接了过去:“阿姨,我来吧,您休息一下。”
她倒完水,很快从洗手间回来,把脸盆放好后,又把桌上的水擦干净。
陆海潮看着任苒忙前忙后的样子,目光里有一种以前从未有过的温和。
他想起以前住院的时候,任苒也来探望过,但每次都坐在角落里玩手机,等林美华催她走。
现在的她不一样了。不是在做样子,是真心实意的。
他看得出来。
“你们先聊着,我去洗点水果吧。”
“阿姨,我跟您一块儿。”任苒想帮她分担一些。
两个人一块儿来到洗手间。
林美华负责把水果从果篮拿出来,任苒负责洗。
她站在水池边,把葡萄一颗一颗摘下来放进沥水篮里,足足洗了三遍,直到水清。
草莓用淡盐水泡了一会儿,又用流动的清水冲了一遍,才摆进盘子里。
林美华站在旁边,看着任苒低着头认真清洗水果的样子,忍不住轻声说了一句:“小苒,这段时间辛苦了……谢谢你。”
任苒摇了摇头:“不客气,阿姨,这段时间您夜以继日地照顾伯父,才是真的辛苦。”
林美华拍了拍她的手背,没有再说感谢的话。
有些话,说一遍就够了,说多了反而刻意。
她把洗好的水果端出去,任苒跟在后面。
陆以安趴在床边,正在同他爷爷讲他最近的事。
他说他搭积木搭得更高了,妈妈奖励了他一支双筒冰激凌;说他吃饭比以前快了,筷子也用得更好了;还说他在早教班交了一个新朋友,叫豆豆,豆豆也喜欢恐龙。
陆海潮听着,偶尔问一句,陆以安就回答得更起劲。
聊完了安安的日常,陆海潮的目光落在任苒身上。
“小苒,你那卤味店最近怎么样?生意还好吗?”
任苒正把水果摆在床头柜旁,听到陆海潮问话,直起身来。
“生意挺好的,最近刚签了一个投资意向书,有家投资公司想帮我们开分店。”
陆海潮微微睁大了眼睛,林美华也放下了手里的水果。
“投资?哪家公司?”
任苒说了星辉创投的名字,又把周彦博来找她的经过简单讲了一遍。
陆海潮听完,点了点头:“星辉我听说过,在业内口碑不错。他们能看上你的店,说明你做得确实好,不容易。”
林美华接过话,语气里满是欣慰:“小苒,你从摆摊到现在还不到半年,就有投资公司找上门,多少人做一辈子都做不到。”
陆聿时从进门到现在,一直没说过话。
听到任苒提起这个事情,一下子精神了,问道:“你怎么没跟我说过?”
“这段时间你忙着公司的事,还要照顾伯父,我不想你分心。”任苒说。
陆聿时沉默了片刻,没有追问。
他拿出手机,趁着任苒转头跟林美华说话的间隙,给文森特发了一条消息:“查一下星辉创投的一个投资经理,叫周彦博,看看他的背景和过往项目,越快越好。”
发完,他把手机收进口袋,表情如常,没有人注意到。
林美华还在夸任苒:“小苒,你比聿时厉害,他接手华海,都是他爸给他铺的路,你这可是自己一步一步走出来的。”
任苒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
她看了陆聿时一眼,又将目光落到林美华身上:“阿姨,您别这么说。我也是运气好,遇到的人都是好人。”
陆海潮接过话茬说道:“运气是留给有准备的人的。你肯吃苦,手艺好,心思正,这才有贵人相助。”
说着,他顿了顿,“好好干,我和你阿姨都支持你。”
任苒抿唇,应了一声“好”。
这一刻,她真切地感受到了人与人之间的关心和温暖。
和跟廖奶奶在一起,是同样的感觉。
虽然只跟他们相处过几次,但她知道,陆聿时的父母都是很好的人。
陆以安从床上滑下来,跑到林美华面前,仰着脸问:“奶奶,你吃了妈妈带来的卤鸡爪吗?可好吃了!妈妈做的鸡爪是全世界最好吃的鸡爪!”
林美华笑着蹲下来,捏了捏他的小脸:“好,奶奶待会儿就吃。你妈妈手艺好,谁都比不过。”
陆以安更得意了,跑回陆海潮床边,趴在床沿上:“爷爷,你也要吃,吃了病就好了。”
“安安,爷爷还没有完全康复,有些东西是不能吃的。”任苒提醒。
陆海潮笑了,伸手摸了摸陆以安的头:“等爷爷病好了,带你去你妈妈的店里吃。”
陆以安开心极了,猛地点头:“好!我们一家人都去妈妈的店里吃!”
任苒抬起头,正好撞进陆聿时的目光里。
他不知看了她多久,眼神不像平时那样冷淡,也没有刻意克制,只是安静地、认真地,像在看一件很珍视的东西。
窗外的阳光落在两人之间,细细的尘埃在光柱里浮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