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进店，任苒就看到了埋头整理食材的霍骁。
谢姐跟她打招呼，她应了一声，径直走到了霍骁身边：“你今天怎么这么早就到了？”
霍骁头也不抬地应道：“没什么，听说有人送你上班，想看看是谁。”
任苒听出了他情绪不对劲。
但一时之间她不知道该怎么跟他解释。
谢姐在一旁笑道：“老板，陆总看上去是真心对你好的，说实话，我们都挺看好他。”
“谢姐，你误会了。”任苒有些无奈。
霍骁手里的动作停了下来，他站起身，看向任苒，强忍着难受问道：“姐姐，你和他的关系……什么时候这么好了？”
“不是你想的那样。”
任苒停顿，沉默了几秒，还是决定说出来。
“前几天有人跟踪我，陆聿时是担心我受到伤害，所以才接我上班的。”
霍骁愣住了。
谢姐“啊”了一声，赶紧问：“什么时候的事情啊？”
“就周六，我陪安安去动物园的时候。”
“是谁？报警了吗？”
“他没有伤害我，所以我们没有报警，但那个人的言谈举止很不正常，陆聿时这两天一直在查他的情况。”
“查到是什么人了吗？”霍骁也急了。
“外地的，没有工作。他心理方面有些问题，好像叫什么……偏执型人格障碍。”
谢姐皱起眉头：“这东西听起来就很恐怖。”
霍骁有些后怕，同时也感觉自己像是被泼了一身的冷水。
“姐，发生这么大的事情，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他问。
任苒看着他的侧脸，应道：“我只是不想让你担心，毕竟你已经帮了我很多了。”
“帮了很多……”霍骁重复了一遍，嘴里有些发苦。
他每天来店里，切菜、打包、招呼客人。可姐姐被人跟踪，被人骚扰，他却一无所知，什么忙都帮不上。
那句所谓的“帮了很多”，不过就是些无关紧要的小事。
而那些小事，换成谁来了，都可以做。
毫无意义。
*
晚上。
霍家老宅。
霍建中正在书房看文件，管家通报了声“骁少爷来了”，他抬起头，发现霍骁的脸色很不好。
“怎么了？”他担心地站起身。
霍骁沉着声音说道：“爷爷，我想去集团上班。”
霍建中放下手里的文件，问：“你不是一直对集团的业务没兴趣吗？怎么突然想来上班了？”
“我想学点东西。”
霍建中看着他，脸上没有表情，目光像探照灯一样扫过来。
“是任小苒让你走的？”
“不是。是我自己想走。”霍骁的声音很坚定，“我想学管理、学经营，学真正能独当一面的本事。”
霍建中沉默了很久。
“你想好了？”
“想好了。”
“去公司，要从基层做起，不会因为你是我孙子就有特殊待遇。”
“我知道。我可以从业务员做起，或者跟班，做什么都行。只要能学到东西。”
“那你的研究生呢？还读吗？”
“读。”霍骁顿了顿，“但我还没完全想好。也许我可以先工作，然后继续考在职研究生。”
霍建中看着霍骁的脸。
他知道他这个孙子从小不缺吃穿，但心里一直憋着一股劲。他不想被人说成是靠着霍家的大树乘凉，他想自己站成一棵树。
“读研的事情可以再考虑。暑假这两个月，你先去公司报道，具体细节刘叔会给你安排。”
“好。谢谢爷爷。”
霍骁从书房离开，走到院子里吹风。
他掏出手机，盯着屏幕看了很久，打了几个字，又删掉。
最后给任苒发了一条消息。
【姐，明天下午两点，见个面吧。】
发完这句话，他握紧手机，垂下了手。
夜风吹过来，凉飕飕的。他望着前方，第一次觉得眼前的这条路很长。
长到不知道该往哪走。
*
第二天，任苒交代完店里的事情，准时赴约。
刚进咖啡店坐下，霍骁就开门见山地跟她说道：“姐，我今天约你过来，是来辞职的。”
任苒愣了一下。
“怎么了？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没有。”霍骁的声音很低，“我想去我爷爷的集团上班，学点东西。”
任苒看着他，沉默了片刻，问道：“是因为跟踪的事吗？”
霍骁没有回答。
“那件事情，我确实应该早点告诉你的，但我不想让你们都担心……”
“姐，我不是怪你。”霍骁抬起头，“我是怪我自己。在你最需要的时候，我却不在你身边。”
他说得很慢，声音越来越低。
“我知道在你心里，我还不够成熟。所以在你想找人分担的时候，也不会第一时间想到我。”
任苒看着他，眼睛有些发涩。
“霍骁，你已经帮了我很多了。”
“是么？可那些小事，谁都可以做。”霍骁笑了一下，但笑得很勉强，“现在你的店已经步入轨道，有谢姐，也有小姜，我在不在都不影响。”
任苒张了张嘴，但不知道该怎么措辞。她并不是不同意他离开，原本这个工作对他而言就是大材小用了。
她只是担心霍骁心里不快乐。
“你想好了吗？”任苒问。
“想好了。”
“什么时候走？”
“今天就走。”
霍骁的目光很真诚，语气也很坚定。
任苒终于还是点了点头：“好，我尊重你的一切决定。”
霍骁勾唇笑了笑，并没有急着离开，而是从包里拿出一张黑色的卡片，放在桌上。
“我还有一件事跟你说。”
他把卡片往任苒面前递了递。
卡片很薄，没有任何标识，只有一串凸起的数字。
任苒拿起那张黑卡，翻过来，背面也没有签名。
“这是什么？”
“我爸留给我的钱。”
任苒的手顿了一下。
“是信托基金，在我成年那天就可以动用了。我想把它放在你这里。”
任苒把黑卡放回桌上，推到霍骁面前：“这是你爸留给你的，你自己收好，放在我这里算怎么回事？”
“放在你这里，是因为我想让你知道，我有能力养活自己，也有能力对一个人好。”霍骁把每一个字都咬得很用力，“但我知道这还不够，我必须要让自己更成熟，要有独当一面的本事。我已经在往这方向努力了，只是需要时间。所以，请你等等我。”
任苒看着他的眼睛。
“霍骁，你到底想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