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卧底入狱?我直接整顿监狱法则 > 第三百五十九章 黑夜难明
    林燃随手把那根带血的铁条扔在地上,发出“当啷”一声脆响。

    他扯过旁边工位上的一块废抹布,极其仔细地、一根一根地擦拭着自己手指上的机油和血迹。

    “老头子这只手,以后再也拿不稳笔了。更别提写信。”

    林燃居高临下地看了一眼地上翻着白眼、已经疼得休克过去的老许,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讨论今天的天气。

    “这算是替我师弟收回来的利息。至于他的腿……”

    林燃微微抬起脚,布鞋底在老许左侧膝盖骨的上方晃了晃,最终,却没有踩下去。

    “谷科长,这算是给你的面子。”

    说完,林燃扔掉那块脏抹布,越过了僵硬的谷彦君,甚至连看都没看门外那两个按着枪套的干警,迈着极其平稳的步子,大步走出了这间充满酸臭味的储物室。

    阳光透过劳动车间的碎玻璃窗斜斜地砸在林燃的肩膀上。

    车间里,缝纫机的轰鸣声还在继续,依旧有上百号犯人低着头踩着踏板,谁也没往这头多看一眼。

    林燃在泥泞和嘈杂中穿行。

    在这个由权力、黑金和欲望编织起来的巨大绞肉机里,他已经用自己的血肉之躯,生生砸断了刘子明的牙,扒光了老许的皮。

    凌晨两点。

    安江监狱的夜,沉得像是一块掉进了枯井里的黑铁。

    主监区西侧的角落里,长着几棵不知道有些年头的老槐树。

    因为常年见不到太阳,树皮上长满了绿的霉斑,在探照灯惨白光柱偶尔扫过的间隙里,显得极其狰狞。

    这里平时是堆放报废垃圾和旧铁丝网的死角,连巡逻的狼狗经过这里时,都会极其厌恶地夹起尾巴加快脚步。

    林燃一个人坐在树根底下的阴影里。

    他身上的囚服已经被夜露浸得有些冰凉,紧紧地贴在单薄的脊背上。

    他面前的一块平整水泥地上,铺着一张破旧的《安江日报》。

    报纸上,整整齐齐地码放着三样寒酸到甚至有些滑稽的物事。

    半碗从食堂里偷偷用塑料袋藏出来的、早已经放得干硬发凉的白米饭。

    一小块用手指仔细抠出来的、边缘还凝固着一层泛黄猪油膏的梅林午餐肉。

    以及,三根被一根一根极其平整地插在半块霉干馒头上的、过滤嘴捏得有些发黑的红塔山香烟。

    在这座连私藏一根铁钉都要被关上一个星期小黑屋的鬼地方,这已经是林燃能凑出来的、最体面的祭奠。

    没有香烛,没有纸钱。

    “啪。”

    林燃从口袋里摸出那个从老严身上顺来的打火机,大拇指极其用力地一按,幽蓝色的火苗跳跃,瞬间在黑夜里点燃了第一根烟头。

    微弱的红星在一明一暗地闪烁着,散发出一股劣质烟草特有的辛辣与焦苦。

    那股烟气顺着潮湿的雾气散开,熏得林燃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有些极其干涩的刺痛。

    他死死地盯着那三点在阴影里寂静燃烧的火星,整个人一动不动,沉默得像是一尊长在老树根里的石雕。

    其实,说起来,他林燃和陈文,满打满算连话都没说过超过十句。

    在多数情况下,这大牢里的人命,轻得不如一根掉在泥水里的鸡毛。

    可林燃闭上眼睛的时候,那具在江风里晃荡了整整一宿、衬衫被雨水打得通透的年轻尸体,却像是用烙铁烫在了他的视线里。

    都是警校出来的。

    都曾在那个烈日暴晒的操场上,把右手举过头顶,对着那面鲜红的旗帜,把嗓子喊到劈叉。

    那时候每一个人的眼神,大概都是一样干净、一样觉得自己能去跟这世界上的贼拼命的。

    可这安江市的水,太脏了。

    一封家书,一个连最烂的编剧都编不出来的、关于“先天性心脏病女儿”的谎言,就能把一个二十四岁、连警衔都还没捂热乎的年轻管教,硬生生地逼得把裤带套在自己的脖子上。

    这难道不是这世道上,最可笑、也最让人想发疯的黑色幽默吗?

    林燃极其缓慢地伸出右手,大拇指的指腹在囚服内兜的那个硬邦邦的轮廓上摩挲着——那片从医务室里顺出来的、至今还带着他体温的废弃手术刀片。

    他心里,其实是跟那个已经凉透了的师弟,产生了一种极其隐秘、甚至带着几分同病相怜的共鸣。

    都是被那些高高在上的计谋,生生弄死的警校生。

    两年前,他林燃被一脚踹进了安江监狱这个吃人的磨盘里。

    前途、尊严、名声瞬间清零。

    最后只能死在2016年的那场火里。

    他之所以还能站在这儿,还能用铁条砸碎老许的骨头,不过是因为他运气足够妖孽,得到了这第二次爬起来睁开眼的机会。

    可陈文没有。

    那个傻小子的生命,彻底定格在了二十四岁那个暴雨倾盆的凌晨。

    没有重来,没有反杀,留给他在老家摆了三天流水席庆祝的父母的,只有一件被强行扒掉了肩章的破烂衬衫,和一具舌头伸出老长的紫红色尸体。

    “师兄,酒冷了。路走好。”

    林燃低低地念了一句,声音很轻,转瞬就被高墙上空刮过的夜风扯得粉碎。

    他抓起旁边那个原本装感冒糖浆的玻璃瓶,里面晃荡着小半瓶透着股酸馊气味的自酿高粱酒。

    林燃仰起脖子,狠狠地灌了一大口。

    烈酒入喉。

    像是一把长满倒刺的碎玻璃,顺着食道一路刮擦着、火辣辣地烧进了空荡荡的胃袋里,呛得他连连咳嗽,眼泪水混着鼻涕一瞬间全涌了出来。

    这酒酿得极劣,淀粉发酵不完全的酸苦味直冲脑门。

    但他没哭。

    那滴还没来得及滑落的泪水,在极短的时间里,便被眼角赶死般缺水的皮肤强行吸收。

    林燃极其缓慢的,将瓶子里剩下的那点浑浊酒液,一寸一寸地,浇在了面前那碗白米饭的四周。

    刺鼻的酒气,混合着废铁皮上的锈腥味,在黑夜里升腾。

    林燃站起身,没有去收拾地上的报纸和馒头。他将双手重新插回了囚服的裤兜里,迈着大步,拖着那双磨出了毛边的解放鞋,头也不回地走回了312监舍的方向。

    身后的那三点红星,在深秋极其冷冽的夜风中,终于燃到了尽头。

    最后一点灰白的烟灰剥落,连个渣都没剩下,彻底融进了一片化不开的黑夜里。

    这监狱里的黑夜,确实挺长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