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江市知名富商,大成建材的董事长,李宏伟。昨天晚上,被绑架了。”
秦墨的声音压得很低,语速极快。
林燃看着那些照片,眼神没有任何波澜。
“这些照片?你们绑架案都有照片了?还没抓到人?现在已经有天*网系统了么?”
在多数情况下,富商被绑架,这种案子在千禧年左右的沿海城市并不算罕见。
但这显然不足以让秦墨这种级别的刑警跑到监狱里来找他求助。
更何况,这绑架案居然都有照片了。
“天*网?”
当秦墨第一反应就是惊讶抬头。
“那是什么东西?”
“就是……”林燃挠了挠头。
他突然想起“天*网”、“雪亮”都是公an部10年左右才布设完成的系统,看来此时的市局公安根本没有听说过。
“那这些照片不是破案后才有的吗?你们都有现场照片了,这案子怎么……”
“对,这案子就诡异在这里。”
秦墨叹了口气,点了点照片。
“之所以说这个案子诡异,是因为这不是李宏伟第一次被绑架。五年前,他经历过一次一模一样的案子,这是之前案卷中的现场照片。”
“李宏伟?”
林燃咀嚼着这个名字,听到秦墨这样讲,他也想起来了。
“是的,我没记错的话,这个人,以前出过事。”
林燃猛地抬头,眼神变得极其凝重。
“意思是李宏伟之前就被绑架了一次,最近又被人以同样手法绑架了!?”
“对!”
秦墨重重点头。
“作案手法,拦截车辆的地点选择,勒索赎金的路线规划,甚至是逼迫家属交接赎金时,那种利用城市早高峰车流制造的极其刁钻的时间差……”
秦墨咬着牙,像是在叙述一件违背了常理的灵异事件。
“跟五年前那起案子,简直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没有任何区别,就像是有人拿着当年的案卷,在现实里一比一复刻了一遍。”
林燃的瞳孔终于微微收缩了一下。
秦墨继续讲:
“五年前绑架李宏伟的主犯,叫‘瞎子陈’。那个案子当年是省厅督办的,这次的绑架案,和之前手法几乎一模一样,我们甚至都去了当年绑架的仓库,但是对方只是借用了手法,没蠢到在同一个地方藏人。”
“瞎子陈”这个外号让林燃闭上眼睛。
脑子里那台存放着无数卷宗的精密服务器开始疯狂运转。
几秒钟后,他睁开眼,盯着秦墨:“瞎子陈”就在安江!”
秦墨苦笑了一下。
但林燃很快做出判断。
“但瞎子陈和他的几个核心手下,现在全都在安江监狱服刑。他们被判了无期和死缓,根本不可能在外面作案。”
“这就是这起案子彻底陷入僵局的原因。”
秦墨的声音里透出一股深深的无力感。
“外面的刑警队已经把李宏伟的社会关系翻了个底朝天,甚至排查了他所有的商业竞争对手,毫无头绪。但这次的绑匪打来过一次勒索电话,用了变声器,反侦察意识极强。要价两千万不连号的旧钞,而且限定了四十八小时的交易期限。现在,时间已经过去了一大半。”
秦墨透过玻璃看着林燃,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满是迫切。
“刑警队那边严重怀疑,这是一场遥控作案。瞎子陈虽然在监狱里,但他极有可能通过某种隐秘的渠道,遥控指挥外面的残党,或者是指使他之前的手下再次作案。”
秦墨停顿了一下,深吸了一口气。
“林燃,警方的触手伸不进安江监狱这道高墙。管教的例行提审,对瞎子陈那种几进宫的老油条来说,连挠痒痒都算不上。他有恃无恐,一口咬定自己不知情,外面的人根本拿他没辙。”
林燃靠在椅背上,手指极其规律地敲击着桌面。
他已经明白秦墨今天为什么来了。
这是要把他当成一根刺进安江监狱内部的探针。
“你需要我越过狱方的视线,去撬开瞎子陈的嘴?”林燃一针见血。
秦墨点了点头,没有任何掩饰。
“人命关天。李宏伟有严重的慢性病,需要药物维持,如果拖过四十八小时,就算绑匪不撕票,他自己也撑不住。”
秦墨看着林燃,“我知道你现在的处境很艰难,郑威还在盯着你。让你去接触瞎子陈这种重刑犯,风险极大。如果你觉得……”
“把当年的卷宗细节念给我听。”
林燃极其粗暴地打断了秦墨的犹豫。
他的声音很平静,但却带着一种不容反驳的强硬。
秦墨愣了一下,随即从风衣内侧掏出一本极其袖珍的记事本。
她知道,林燃既然开了口,这事儿就算接下了。
“五年前,案发时间是晚上十一点。李宏伟的车在南郊的滨河路被一辆套牌的泥头车逼停。三名绑匪,持自制土铳,戴着丝袜头套。他们没有选择立刻转移人质,而是将人质就近藏匿在滨河路附近的一个废弃造纸厂的地下管道里……”
秦墨快速地念着,语速虽快,但吐字异常清晰。
林燃闭上眼睛,记录前一次绑架的案卷信息。
他的大脑彻底进入了那种绝对理智、绝对冷酷的刑侦推演模式。
环境、时间、作案工具、藏匿地点、心理博弈。
一个个碎片在他脑海里疯狂重组、碰撞。
“勒索电话的节奏。”林燃闭着眼睛,突然插了一句。
“案发后三小时,第一次电话,确认死活,要价一千万。之后十二个小时静默。第二天下午四点,早高峰前夕,第二次电话,规划路线,要求家属带着现金坐上一辆没有牌照的出租车,在市区环线绕圈,最后在跨江大桥的中间路段,要求家属把钱扔进江里……”
秦墨念完这一段,自己都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这次也是一样。昨晚的电话,也是要家属准备现金,而且特意强调了要用防水的编织袋装好。这完全是瞎子陈当年的手法。”
林燃缓缓睁开眼睛。
玻璃上倒映着他那张消瘦却异常冷峻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