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深信,按现在趋势下去,自己有机会上位,全面接管安江监狱的实权。
当一个人即将登上权力的顶峰时,他是绝对不会允许一个囚犯来指手画脚的。
“郑威确实是个蠢货,他急着弄死你,吃相太难看。”谷
彦君极其无情地戳破了林燃的幻想。
“但你凭什么觉得,我需要借助你的手去对付他?他现在就是一条秋后的蚂蚱,我只需要静静地看着他自己把自己玩死就行了。”
谷彦君伸出一根手指,极其侮辱性地戳了戳林燃囚服上的编号。
“平息三监区的混乱?笑话。监狱的秩序,是法律说了算,是我手里的警棍说了算!不是你一个犯人。真要闹出火并,防暴队的高压水枪和橡胶子弹会教他们怎么做人。死几个杂碎,正好腾出铺位。”
谷彦君猛地收回手,眼神冷得像寒冰。
“你给我听清楚了。我不需要跟一个毒贩合作。你那些所谓的筹码,在我眼里,一文不值。你如果在刘子明手里活下来,那是你命大;你如果被他弄死了……”
谷彦君生硬的嘴角不带一点弧度,“但你也放心,我会抓了他,替你报仇。”
说完,谷彦君没有再看林燃一眼,直接撞开他的肩膀,大步流星地走出了这片死角。
皮鞋声渐行渐远,最终消失在走廊尽头。
林燃孤零零地站在阴暗的角落里,依然保持着刚才那个姿势。
他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那股发霉的气息顺着气管灌进肺里,冷得刺骨。
失败了。
他最核心的破局杠杆,彻底断裂。
谷彦君的死板,完全超出了林燃的计算。
他错估了这个人在即将触碰到权力时的那种极度膨胀的心态,以及他生硬的价值观。
当“裁判”不仅不下场拉偏架,反而抱臂上观,坐等你们这些角斗士互相撕咬至死时,这局棋,已经成了真正的死局。
没有官方庇护,没有规则制衡。
接下来,他将用这具血肉之躯,硬抗刘子明背后那个由郑威操纵的、极其庞大且不要脸的暴力机器。
“看来……只能想别的办法了。”
林燃极其缓慢地睁开眼睛。那双原本还存着一丝理智底线的瞳孔里,此刻已经完全被一种纯粹的、属于野兽般的凶光所填满。
既然文明的杠杆撬不动这座铁牢,那就用血和骨头,强行砸出一条生路。
……
与此同时。
就在林燃在综合楼遭遇绝境的时候。
安江监狱那庞大的机器,依然在极其冷酷地运转着。那些看似坚不可摧的齿轮,往往是从最不起眼的缝隙开始生锈、崩坏的。
镜头切向管区一楼的狱警值班室。
年轻的狱警陈文,正坐在那张掉漆的木桌前,眉头紧锁地盯着眼前的监控屏幕。
说起来,陈文算是这安江监狱里少有的异类。
他刚从警校毕业不久,分配到这鬼地方也快两年了。
他的肩膀上扛着一毛一的警衔,心里还揣着那种在学校里被教官灌输的、极其纯粹的正义感和法治信仰。
他同情林燃。
甚至可以说,他内心深处极其敬佩那个在绝境中依然能保持脊梁笔直的年轻人。他亲眼看着林燃反杀鳄老大,看着他在法庭上如何将公诉方逼得哑口无言。
在他眼里,林燃身上有着太多违和的东西,那根本不是一个毒贩该有的样子。
但这段时间,三监区里发生的那些令人作呕的暗箱操作,那些高层之间的倾轧,让陈文感到一种极其深重的无力感和信仰崩塌。
他想管,但他只是个小小的管教,人微言轻。
“咳……咳咳咳……”
一阵极其剧烈、仿佛要把肺管子都咳出来的咳嗽声,打断了陈文的思绪。
陈文抬起头。
只见值班室半掩的门外,佝偻着一个极其苍老的身影。
那是老许。
三监区一个非常不起眼的经济犯。今年已经快六十岁了,满头白发,因为患有重度哮喘,整个人瘦得像是一把干柴,平时连走路都得扶着墙。
老许因为挪用公款被判了八年,在这座由暴力主导的监狱里,他属于最底层、最容易被忽视的尘埃。
“许老伯,你怎么跑这来了?这个时间不是应该在车间干活吗?”陈文赶紧站起身,语气里带着一丝担忧。他知道老许的身体状况,这种阴雨天最容易引发哮喘。
老许扶着门框,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那张布满老年斑的脸上,早已经是老泪纵横。
浑浊的眼泪混着鼻涕,顺着他深深的法令纹往下淌,看起来凄惨到了极点。
“陈……陈警官……”
老许扑通一声,竟然直接跪在了值班室冰冷的水泥地上。
“许老伯!你这是干什么!快起来!”陈文吓了一跳,赶紧冲过去想把老许搀扶起来。在多数情况下,狱警对犯人是绝对不会有这种肢体上的亲近的,但陈文终究还是太年轻,心太软。
“陈警官,你行行好……你救救我吧……”
老许死死抓着陈文的制服袖子,像是在抓一根救命稻草,枯瘦的手指因为用力过度而骨节泛白。
“到底怎么了?你先站起来说!”陈文用力把老许拖到旁边的长条木椅上坐下。
老许哆哆嗦嗦地从贴身的囚服内兜里,掏出一个被塑料袋层层包裹的物事。他极其小心地解开塑料袋,里面,是一封皱巴巴的、用铅笔写就的信。
信封上没有贴邮票,只歪歪扭扭地写着一个省外医院的地址。
“我女儿……我女儿囡囡……”
老许的声音因为极度的悲痛和哮喘的折磨,变得极其嘶哑破碎,“她有先天性心脏病。昨天……昨天晚上我家里来信了,说她明天就要进手术室了。医生说……成功率不到两成……”
老许突然嚎啕大哭起来,那种压抑在胸腔里的绝望悲鸣,像是一把钝刀,狠狠地锯着陈文的神经。
“我这个当爹的没用啊!我挪用公款就是为了给她治病,结果钱被骗了,人也进来了。我没法守在她手术室门口……我怕……我怕她这一闭眼,就再也醒不过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