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想找死?”谷彦君的声音很低,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肃杀。
“谷科长,我想找活路。”
林燃迎着那股能把普通犯人吓尿裤子的压迫感,甚至连眼皮都没眨一下,“而且,我还能顺便给您送一份大礼。”
谷彦君冷笑了一声,嘴角扯出一抹嘲弄的弧度。
“林燃,你是不是在法庭上出了一次风头,就真把自己当成什么运筹帷幄的诸葛亮了?滚开。趁我还没以‘企图袭击狱警’的罪名把你送进禁闭室之前。”
“如果我能帮您彻底平息三监区现在的混乱呢?”
林燃没有退让,而是极其突兀的,直接将底牌砸在了谷彦君的脸上,“甚至,我还能帮您揪出郑威纵容刘子明在狱内大开杀戒、收受贿赂的铁证。”
走廊里的空气,仿佛在这一秒钟凝固了。
谷彦君按在警棍上的手停住了。他死死盯着林燃,似乎想从这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里,挖出哪怕一丝一毫的虚张声势。
但他什么都没看到。那是一双绝对理智、绝对冷酷的眼睛。
说起来,谷彦君这种体制内的老狐狸,最清楚一件事——权力斗争,从来都是不讲情面的绞肉机。
他之前有过机会,特别是在彭振被林燃弄掉的时候。
无论资历、能力,他都可以上副监狱长了。
可是这么些年,都是棋差一着。
就是因为体制内最不看的就是资历和能力。
何况后面还空降了一个郑威。
简直是高压锅一般。
一来之前的监狱管理层都集体靠边站。
甚至在会上点明之前安江监狱的混乱,就是因为本地干部的不作为,他要好好整治本地留下来的干部。
果然,李昌东等人马上捱整。
而谷彦君等没什么把柄的,也马上靠边站。
但他还算是运气不错,虽然前段时间坐冷板凳,但也意外地躲过了一场腥风血雨。
看着李昌东等人被带走。
而现在监狱长郑威被省委工作组记了大过。
他也低调许多,对于老监狱管理层,压制得没之前那么夸张。
谷彦君看到了机会。
一个上副监狱长的机会。
只要扳倒郑威。
他就有机会。
而现在。
如果这个时候,能拿到郑威为了泄私愤、故意破坏监狱管理秩序的铁证,那郑威就不是记大过那么简单了,他得把牢底坐穿。
这个诱惑太大了。大到足以让谷彦君暂时压下对林燃的厌恶,多听他说两句。
“给你一分钟。”谷彦君松开警棍,双手背在身后,姿态依然高高在上。
“李昌东倒了。”
林燃抛出了一个极其现实、也是此刻整个安江监狱最核心的痛点,“他这一倒,原本由他暗中把控的三监区地下经济体系,全崩了。”
林燃的语速极快,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砸在点子上。
“烟草、违禁药品、物资流通。这块巨大的肥肉现在成了无主之物。刘子明这条疯狗在郑威的默许下到处咬人,表面上是冲着我来的,但实际上呢?”
林燃冷笑了一声,“他是在借着打压我的名义,疯狂扫荡其他帮派的边缘利益。北佬帮的赵大金、码头帮的大眼仔,哪一个是省油的灯?您也是在一线摸爬滚打出来的,您觉得,他们还能忍多久?”
谷彦君的眼神微不可察地闪烁了一下。他管着狱侦科,怎么可能闻不到底下那种浓烈的火药味。
“多数情况下,监狱里的火并,都是从抢地盘开始的。”
林燃继续加码,“只要刘子明再稍微越过一点红线,三监区绝对会爆发一场牵扯几百人的流血暴乱。到时候,上面一旦追查下来,郑威固然跑不了,但您这个主抓狱内安全的狱侦科长,难道就能独善其身?”
这番话,切中要害。
在体制内,不怕上司出事,就怕上司出事的时候,连累自己背锅。
“你想怎么做?”谷彦君的声音终于有了些许起伏。
“很简单。”林燃挺直了脊背,即便穿着破旧的囚服,此刻却透着一股枭雄般的笃定,“我来当这个压舱石。我有能力,也有这个威望,把三监区这摊随时会爆炸的浑水,死死地压在底线之上。我能让那些想要火并的帮派重新坐下来谈规矩。至于刘子明……”
林燃的眼神瞬间变得极其残忍。
“只要您能在暗中稍微拦一拦那些拉偏架的管教,保证规矩的公平。剩下的事,我来解决。我会扒下刘子明一层皮,顺带着把他背后郑威的那些黑材料,全盘挖出来,送到您的办公桌上。”
这是一个双赢的交易。
林燃要生存空间,谷彦君要政绩和肃清政敌的刀。
安静。
走廊里只能听见窗外雨水拍打玻璃的沉闷声响。
林燃看着谷彦君,他在等这个老狐狸上钩。在他看来,这是一个任何有野心的政客都无法拒绝的完美筹码。
然而。
“嗤……”
一声极其刺耳的、充满了极致轻蔑的冷笑声,突然从谷彦君的嘴里喷了出来。
那笑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狂妄。
谷彦君看林燃的眼神,全变了。不再是刚才那种权衡利弊的审视,而是变成了一种看着一条摇尾乞怜、自作聪明的野狗般的戏谑。
“林燃,你太把自己当回事了。”
谷彦君向前逼近了一步,那张冷硬的脸几乎要贴到林燃的鼻尖上。他压低声音,每一个字都透着权力的傲慢。
“你以为你算个什么东西?一个靠着钻法律空子减了刑的毒贩?一个在泥潭里跟几个流氓斗狠的渣滓?”
谷彦君的眼神里燃烧着一种极其膨胀的权力欲。
实际上,这段时间以来,安江监狱的权力格局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李昌东倒台,副监狱长彭振因为涉嫌笑面佛保外就医的违规操作,已经被省里带走调查。
而在这两场大清洗中,谷彦君都屹立不倒,没受波及。
他现在不仅是狱侦科长,更是省委工作组眼里“淤泥中罕见的清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