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能再等了。不管安江的这摊水有多深,不管背后站着哪路神仙。立刻抽调精干力量,成立省委联合专案组。第一步,接管安江监狱,把那个涉案的副监狱长李昌东,立刻控制起来!”
风暴,终于不再只是盘旋在安江市的上空。
它夹带着足以摧毁一切的雷霆之势,向着那座自以为固若金汤的高墙,轰然砸下。
而此时,在那个暗无天日、散发着刺鼻来苏水气味的禁闭室里。
林燃靠在发霉的墙角,左手背上还留着苏念晚强行扎进去输液的针孔。
高渗葡萄糖带来的短暂体力已经开始消退,饥饿和虚弱再次如潮水般涌来。
但他那双深陷在眼窝里的眼睛,却在这绝对的黑暗中,透出了一抹极其微弱、却亮得惊人的光芒。
风,已经起了。
此时,禁闭室外那条常年死寂的走廊上,突然传来了一阵极其杂乱、且绝不是狱警巡逻的脚步声!
那是一种带着极度焦躁、甚至可以说是气急败坏的脚步声。
“哐当!”
禁闭室外面的第一道铁栅栏被人粗暴地推开。
紧接着,一个林燃极其熟悉、却绝对不应该在这个时候出现的声音,在走廊里炸响。
“开门!马上给我把门打开!”
那是监狱长郑威的声音。
但这一次,他的声音里,再也没有了之前那种运筹帷幄的冰冷和平静,而是透着一股犹如困兽般的狂怒和极度的惶恐!
“咔哒,咔哒,咔哒。”
三道沉重的锁舌被迅速抽离。
厚重的铁门被猛地推开。
刺眼的强光瞬间照亮了这间恶臭熏天的暗室。
林燃微微眯起眼睛,看着逆光站在门口的那个灰色身影。
郑威没有带武警,甚至连代科长都没带。
他一个人站在那里,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郑威看着墙角里那个瘦得像骷髅、奄奄一息的犯人。
在那一瞬间,郑威仿佛看到了一个从地狱里爬出来的魔鬼。
林燃迎着郑威那种想要吃人的目光,极其艰难、却又极其平稳地吐出了一句话,声音虽然嘶哑得像破风箱,但却带着一种摧枯拉朽的力量:
“郑监……外面的风,是不是刮得有点大?”
这句话从林燃那干裂出血的喉咙里挤出来,嘶哑得像两块粗糙的砂纸在互相摩擦。
声音不大,甚至因为极度的虚弱而带着一丝飘忽,但在郑威听来,却无异于一记贴着头皮炸响的闷雷。
郑威脸上的肌肉猛地抽搐了一下。
他死死盯着墙角那个几乎瘦脱了相、像一滩烂泥一样瘫在地上的年轻人。
那一瞬间,郑威眼底的杀机几乎要凝结成实质。
他原本以为,经过整整七天的断水断食,加上那种绝对黑暗与死寂的摧残,就算是块生铁也该被熬成铁水了。
可林燃没有。
他那双深陷在眼窝里的眼睛,在战术手电刺眼的白光下,不仅没有丝毫的涣散和乞求,反而透着一股子令人胆寒的清明与戏谑。
那是一种猎人看着猎物一步步踩进陷阱后,独有的残忍目光。
“你在这儿装什么神弄什么鬼!”
郑威咬着牙,一步跨上前,穿着硬底军靴的脚毫不留情地踩在林燃大腿的边缘,微微用力碾压。
剧痛让林燃的身体本能地痉挛了一下,但他硬是连一声闷哼都没发出来。
他只是半抬着眼皮,嘴角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冷笑。
说实话,郑威现在确实是气急败坏到了极点。
就在十分钟前,他还在办公室里盘算着怎么把李昌东咬出来的那个马蜂窝给捂住,桌上的保密电话却像催命一样响了起来。
门岗的武警汇报错报,声音都在发抖,说外面来了十几辆挂着省委、省高院和市检察院牌照的黑色奥迪,直接把监狱的大门给堵死了。
带队的人根本不按常理出牌,没有任何提前的文件通知,也没有经过市局的居中协调,就这么带着雷霆万钧之势,硬生生地砸到了安江监狱的门口。
郑威知道,姚永军在省里虽然手眼通天,但体制内的博弈从来都不是单向的。
一旦有人把火点起来,那些平时蛰伏的政敌、那些被断了财路的利益集团,就会像闻到血腥味的鲨鱼一样一拥而上。
秦墨那份直达天听的内参,终究还是化作了一把从天而降的巨刃,直接劈向了郑威苦心经营的铁桶阵。
“林燃,你以为外面的风能吹进这堵高墙吗?”
郑威弯下腰,双手揪住林燃散发着恶臭的囚服衣领,将他上半身强行提了起来,恶狠狠地低吼,“老子告诉你,在这安江监狱,我就是天!只要我一天不松口,你就得像条狗一样死在这个黑屋子里。谁也救不了你!”
林燃被迫仰着头,脖子上的青筋因为呼吸困难而根根暴起。
他看着郑威那张因为极度狂怒而有些扭曲的脸,突然低低地笑了起来。
“咳咳……郑监,你害怕了。”
林燃一边咳着血沫,一边用那种气若游丝却字字诛心的语调说道,“你要是真的能一手遮天,你现在就不会站在这里跟我废话……你早就拔枪了。”
郑威呼吸一滞,揪着衣领的手背上青筋暴突。
林燃说得太准了,简直像一把尖刀精准地挑破了郑威外强中干的伪装。
他确实不敢拔枪,他甚至不敢再对林燃用任何实质性的私刑。
因为外面那支由省纪委、省高院牵头的“联合工作组”,已经带着省委的最高指令,在砸安江监狱的大门了。
在这个节骨眼上,如果林燃死在禁闭室,或者身上出现什么无法解释的致命新伤,那他郑威就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姚永军第一个就会拿他当替罪羊开刀。
“你给我等着。”郑威猛地松开手,像扔一件垃圾一样把林燃扔回那堆烂棉絮里。
他站起身,粗重地喘息着,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乱的夹克领口。眼神极其阴鸷地扫了林燃最后一眼,转身大步走出了禁闭室。
厚重的铁门再次被“哐当”一声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