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岘听到这话,脑袋里像什么都消失了,空白得只剩下裴絮白。
此时已是酉时末,宫灯下将两人的身影拉得很长,如同绵长纷飞的思绪。
裴絮白不想再与谢岘耗下去,她得赶在戌时二刻到华清宫。
“世子再不说话,就放开我。”
谢岘还是没说话,手下的力度刚松了几分,就看着那只纤细的小手下一秒就要挣脱。
又加重了力度拽住。
裴絮白抬头,看到少年毫无情绪的眼睛,嗓音却沙哑:
“裴絮白,你……等等我。”
向来骄傲不可一世的宁王世子,竟然卑微地求她?
莫名地,裴絮白觉得两人的身份。
对调了。
“我与高蓁蓁约好了时辰见面,不能等你。”
谢岘声线又低又软:
“我让你等的,不是这个,我会让你赶在戌时二刻到华清宫,但你现在先听我说。”
裴絮白耐心有限:
“世子想说什么,就尽快说吧。”
谢岘的掌心慢慢地朝下,学着裴絮白的样子,笨拙地挤开她的指缝,慢慢地与她十指相扣,将她的手握进自己的宽袖里。
谢岘觉得被她冷落数日的焦虑,一下子因这个举动抚平。
很安心。
裴絮白瞳仁一震,不可置信地看着谢岘。
“世子,你……”
话还未说完,谢岘忽地用另一只手抚着裴絮白的后脑勺,将她搂进怀中,她的脑袋紧紧贴在他的胸膛上。
“别动,有人过来了。”
裴絮白呼吸都变慢了。
这是姑母长春宫的偏道,裴絮白还穿着太子选妃贵女的宫装,容易让太子拿捏住姑母的把柄。
事已至此,裴絮白只好将脸藏得更深,碰到男人厚实的胸肌,一张瓷白的小脸泛起红晕。
太监宫女提着灯笼走来,见到不近女色的宁王世子,正光明正大抱着一女子,这女子还穿着华清宫贵女的宫装。
老天爷啊!
宁王世子这是在……染指太子选妃的贵女?
纷纷自觉小命不保。
谢岘寒眸睇去,在一片问安声与跪地声到来之前,薄唇吐出一个字:
“滚。”
……
裴絮白听到太监宫女的脚步声消失,刚动了一下,被谢岘掐住她的软腰,更近一步带进怀里。
“别动,说不定等会儿还有人走过。”
裴絮白早已习惯他的口是心非,柔声问他:
“方才那些太监宫女就算看不清我,也该是看到世子,怕是今夜宁王府便会收到消息,世子不怕被罚吗?”
谢岘淡淡地冷嗤一声:
“宁王府的家规,不至于因这点小事就受罚。”
“这可不是小事,世子是在长春宫偏道抱着一穿着太子选妃宫装的贵女,你就不怕太子寻你麻烦?”
“太子?”
谢岘像是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词,云淡风轻道:
“崔太妃让陛下赐婚此举,可是帮了太子,不然你以为他这段时间会什么都不做,这个紧要关头他若还寻我麻烦,便是他的不识趣了。”
裴絮白内心窃喜,在她冷落的几日,这个拧巴少年也并非无动于衷,于是将整张脸深深地埋在他怀里:
“世子到底想说什么?”
良久,才听到头顶上传来一道温柔暗哑的嗓音:
“裴姐姐。”
裴絮白身子僵住,抬眸看他:
“世子叫我‘裴姐姐’?”
谢岘弯目看向裴絮白。
眼前的她如仙子般漂亮,唇角含着柔美的笑意,那双眸子仿佛会说话般,看向他的目光是那样的深情款款。
偏偏说话的语调上扬,那份得意暴露得坦坦荡荡。
她就这么喜欢……将他当作弟弟?
他又不是小孩子,也没比她小多少。
谢岘眼神深邃幽暗,唇线抿紧时便多了一份不满。
无论如何,裴絮白流露出这样的情绪,便证明她没有那么生气了。
这么娇气的姐姐,像个会伸爪子的猫儿。
想到这儿,谢岘语气温和道:
“之前你说若我信任你,便可唤你为‘裴姐姐’,我相信你对我的心意,也相信柔妃有办法阻止这门赐婚。
但宁王府情况复杂,我需要时间去处理,你等等我好吗?”
裴絮白愣了下。
他竟会去解决宁王妃和崔太妃对她的不待见。
但没有成功之前,裴絮白不会得意,摆出既不负责也不表露的姿态,淡淡地道:
“嗯。”
只一个字,谢岘薄唇淡淡地勾起细微的弧度,那只握在后脑勺的手,宠溺地揉了揉裴絮白的脑袋,指尖萦绕着淡淡的玫瑰香。
裴絮白同样需要时间。
准确来说,在谢淮没有从湖广回京之前,她还不能嫁给谢岘。
按照前世来看,谢淮在湖广的时间只需半年。
因为前世她嫁给宋世廉,宋青阳没有阻挠谢淮集中兵权。
从谢淮的密信来看,这一世,他需要的时间更久。
两人相拥,各怀心思。
谢岘也知,就目前的局势来看,柔妃不会让裴絮白嫁他。
他正好可以利用这些时间,去开解宁王妃和崔太妃。
裴絮白偷偷地看着高悬的月色,再不走就赶不上去华清宫,由衷道:
“世子快放开我,再不去华清宫就来不及了。”
“不急,等会儿我带你飞过去,不到半刻便可以到。”
少年的声音像是石缝里流出的泉水,清冽又动听。
裴絮白在脑海里想到一个词,真是粘人精。
他好像很喜欢抱她,揉她脑袋。
顶着个清冷寡欲的绝美容貌,也能做出这般亲昵的动作,裴絮白又生发出逗弄他的心思。
“我也信任世子,既如此,日后我叫你‘岘弟弟’。”
谢岘闻言,眉间瞬间如同笼罩一层冰,不怒自威:
“裴絮白,不许这样叫。”
谢岘冷眸阴恻恻地扫着眼前这张色如春花的面孔,此时正是戌时一刻,宫灯照在她的脸蛋上,显得有些委屈。
他更委屈。
方才为了哄她,谢岘鼓足很大的勇气,才昧着良心叫她“裴姐姐”,结果她倒好,非要和他认什么姐弟。
她才不是什么姐姐。
既然她这么想逗弄他,他便奉陪到底。
谢岘一把搂起她的腰,带着她飞上宫墙檐角,几个翻飞起落间,就到华清宫的西北角。
……
站定后,谢岘瞧着那张涨红的小脸,扯唇道:
“还想乱叫吗?”
裴絮白惊魂未定,摇了摇头。
片刻后,她松开谢岘的手,警告道:
“世子不许偷听。”
谢岘点点头,巡视一圈,闪身到檐角的隐蔽处,侧耳倾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