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岘没有想好理由,怀里的裴絮白也并未催促。

    她今日的脾气出奇好,应是陆墨有交待过。

    实际上,裴絮白想的是:

    她目前需要周旋于谢岘和小侯爷之间,让谢淮顺利在湖广集中兵权。

    前世就是因为谢淮集中兵权得力,奠定后来成为太子的根基。

    谢淮做太子,才是裴絮白最大的靠山,这点不能改变。

    所以裴絮白现在,不能嫁给谢岘。

    最初这样问,本是试探,做好谢岘一口否定的准备。

    结果一刻钟过去,他还在沉默,像在认真思考她的提议。

    裴絮白真怕谢岘说现在娶她。

    以至于谢岘抬手去揉她的脑袋,她浑身一僵。

    谢岘极淡地哂笑一声。

    谢淮揉裴絮白脑袋,她眼睛舒服得眯起,笑得温婉动人。

    结果到谢岘这儿,她却抗拒。

    裴絮白很快找补:

    “世子方才第一次主动亲近我,我是被吓到并非抗拒你,你再揉揉,好不好?”

    “小侯爷揉过你脑袋吗?”

    裴絮白搂住谢岘的手指蜷紧。

    小侯爷并未主动揉过她的脑袋。

    但在她十年间的威逼利诱下,也是有过。

    最亲密的,仅限于亲额头。

    裴絮白谎话张口就来:

    “小侯爷不喜欢碰我,但若世子去查,以我的名声,多半查到有。

    世子是愿意相信我,还是相信查到的消息?”

    谢岘温柔地揉着裴絮白的脑袋,他很喜欢这样揉她。

    第一次看到谢淮揉她脑袋时,谢岘就艳羡得很。

    似乎这样做,谢岘就能弥补内心的渴望,说出的话不自觉温柔:

    “我相信自己看到的。”

    那便说明不会去查,谢岘在意的,一直都是现在的裴絮白。

    “世子揉得好舒服,你再揉揉,我们就去吃糕点,好不好?”

    这话像是取悦到谢岘,他的指尖从揉脑袋,一路顺着勾到她的发尾,甚至挑起一缕把玩,意味深长问:

    “若我说现在娶你,你可会嫁我?”

    天呐,转移话题许久,谢岘怎还纠结这个问题。

    裴絮白两眼发黑,心一横,坦坦荡荡道:

    “我们本有婚约,世子此前说三年及冠后议亲,但若世子现在就想娶我,我自然也嫁。”

    谢岘内心抽动。

    柔妃不会让裴絮白这个时候嫁他。

    裴絮白答得这么肯定,对他应有真心。

    谢岘喉结微滚,不欲多追问,甘愿相信她的真心,不想让她为难:

    “我再好好想想。”

    裴絮白如释重负,看来日后得多与谢淮传密信,留意他在湖广的情况,今日进宫和柔妃汇报进展,心里这么想着,很快转移话题道:

    “嗯,我们吃糕点吧。”

    ……

    食盒打开,谢岘发现除了糕点,还有酥山。

    夏日炎炎,酥山冰凉解暑,味道酸甜可口,酥山顶上还淋着一层蜂蜜,以果仁点缀,看起来很美味。

    裴絮白瞄了眼下谢岘手上的纱布,将圈椅拉到他身边,和他挨着坐:

    “世子手不方便,我喂你吃。”

    谢岘瞪大了眼睛,他受伤的是左手,不影响右手使用。

    再说他左手的灵活度也很高,根本不需要她帮忙。

    犹豫间,便见一块藕粉桂花糖糕递到他唇边。

    谢岘抿抿唇,看着那细得如葱般的纤指捏着糖糕,在尽可能不碰到她指尖的情况下,薄唇轻启,咬了一口。

    却还是不小心碰到她的指尖,谢岘耳根霎时泛红。

    “抱歉,我并非故意。”

    “世子不必介怀。”

    因为,是她故意的。

    谢岘刚庆幸裴絮白的大度,随后看到她毫不犹豫地将余下的半块,送入自己口中。

    “你……”

    谢岘惊讶到说不出完整的话。

    裴絮白认真嚼着,吞下后才解释:

    “若我再将余下的半块喂世子,就会吃到我的手指,世子不会介意吧?”

    “嗯……不会。”

    谢岘回味着糕点的甜味。

    就连裴絮白的指尖,也掺杂着一股淡淡的香味。

    谢岘忽然很想尝尝她手指的味道,这么一想,他又暗嗤所为非君子。

    裴絮白甚至一勺一勺给他喂酥山,谢岘一口一口吃着。

    被这样照顾,谢岘竟觉,挺不错的。

    等到裴絮白收拾食盒,谢岘觉得礼尚往来,于是道:

    “我要去藏书阁,顺路送你进宫。”

    裴絮白光明正大地戳穿:

    “世子上值时间去藏书阁,不会是担心我会被太子的人盯上吧?”

    “公务所需。”

    不容置喙的语气,将私情摘得干干净净。

    裴絮白面上若有所思地点头,语气难掩激动:

    “我不管,世子就是担心我,有世子送我进宫,真好!”

    谢岘眉间开始变得温柔,声音波澜不惊:

    “走吧。”

    绯红官袍和朱红裙摆整齐拂过门槛,裴絮白晃了晃手中提着的食盒,笑靥如花,嗓音娇羞:

    “我们这样,就像新婚娘子到衙门给郎君送膳,然后郎君送娘子回府!”

    谢岘见裴絮白飘扬的裙摆,因她得意的动作转出好看的涟漪,唇角微不可察地勾起。

    ……

    谢岘送裴絮白到东华门,无奈开口:

    “宁王府的马车不能直达会极门,就在东华门下,可以吗?”

    “不可以。”

    裴絮白撒娇地摇着谢岘的衣袖:

    “世子陪我走到会极门,好不好?”

    “我……”

    刚要拒绝,谢岘看到那道熟悉的飞鱼服身影,毫不迟疑道:

    “好。”

    谢岘从马车上下来,掌心朝上:

    “下来吧。”

    裴絮白小手搭在谢岘的大掌,顺势在他的掌心摩挲片刻。

    谢岘喉咙一紧,干脆伸手揽住她的软腰,将她提下马车。

    裴絮白站定时才发现,小侯爷定定地看着他们俩。

    她借着行礼,悄悄拉开和谢岘的距离。

    宋世廉朝谢岘揖了一礼,用平静的语气问裴絮白:

    “裴大小姐的马车还未修好吗?”

    谢岘略带诧异地看着宋世廉,在裴絮白没开口前回道:

    “我顺路送裴大小姐。”

    宋世廉面色不改,眼神冷厉,瞅了眼谢岘被白布缠绕的手。

    想必昨夜宁王妃惩罚过谢岘,他今日还送裴絮白,就证明没在意宁王妃的看法。

    “我今日来找裴大小姐有事相商,不介意我一同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