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岘再抬眸时,映入眼帘的依旧是那双如秋水般的眼眸,随后视线慢慢下移,落在裴絮白的红唇上。
在避雨轩里,他感受过她唇瓣的柔软。
虽然她吻得很生涩,但却是他从未见过的动情。
那一刻,他感觉裴絮白对他,是真心的。
不喜欢一个人,不愿让对方碰。
昨夜小侯爷想替裴絮白涂药,她瞬间抽开。
谢岘看得出,那真的是裴絮白身体本能的反应。
她不想被小侯爷碰。
裴絮白见谢岘的神色清冷如孤山,又如深海,还有些严厉。
他这么高冷的人,即便真的有这个心思,也不想被戳破吧。
要是生气了骂她还好,就这样什么都不说,实在难以捉摸。
裴絮白轻轻地咬了一下唇瓣。
谢岘目光都凝固了,慌忙移开视线。
“要是我说错了话,世子就当我什么都没说……”
裴絮白没说完,眨眨眼看着谢岘。
谢岘脑子蒙了下。
他有生气吗?
裴絮白见他没说原谅,甚至两道剑眉冷肃,像凝着一层薄冰,又小声补充了一句:
“我远离你就是了。”
正欲挪动身子,却被一只温热的手掌勾到谢岘身前。
夏衫本就料子薄,裴絮白能感觉他的手掌烫得惊人。
“不用远离我。”
谢岘嗓音低沉暗哑。
他不想像小侯爷一样,被裴絮白猝不及防地远离。
“好。”
莫名地,裴絮白竟觉谢岘漂亮的凤眸里像染了一层云雾,多了平日里所没有的情绪。
像是……嫉妒?
裴絮白难以置信地摇摇头。
他应该……很生气。
气什么气,再生气我就亲你!
然这个念头只在心底一转,终究不敢付诸实践。
在避雨轩他很反感她的亲吻。
裴絮白委屈巴巴地望着谢岘,一双眸子友善地眨了眨。
每次都是裴絮白说十句,谢岘只回一句,甚至有时一句也不回。
得改变这个现状。
裴絮白又提出在避雨轩问过的、类似的问题:
“若日后世子生气,你就狠狠地拽住我的手,狠狠惩罚我,想怎么样都行,只求世子不要生我气,好不好?”
“我没生气。”
谢岘定定地看着她,严肃得像个玉雕,清清冷冷不懂人间情爱。
裴絮白目光落向那只紧拽自己的大掌,假装不知谢岘在做什么:
“世子没有生气,真是太好啦!”
是上扬的语气,带着藏不住的得意。
谢岘脑子机灵,一下子松开裴絮白的手,两只手掌紧紧地扣住自己的膝盖。
裴絮白见他拘谨得像是被先生教训的样子,脑子里蹦出“刻板”一词,不敢说半句坏话,一下子没忍住笑出声。
谢岘又气又恼。
他在认真提醒裴絮白,结果总被她找别的话题带偏。
“太子盯上你我,总归不是好事。你日后进宫还是多带些护卫,或者带个暗卫。”
带什么暗卫?
总不能把江暗带在身边,带着如此俊俏的小郎君日日随行,若是被谢岘知道,指不定怎么揶揄呢。
“世子若真不放心我,你就做我的护卫。”
谢岘见裴絮白语气轻飘飘如流云,越想越气,昨夜太子找人烫伤她,她分明疼得要哭。
结果过了一日,就抛掷脑后,他这么在意做什么?
多管闲事。
谢岘语气极冷:
“我是朝廷命官,每日都需要上值,没有时间和空暇护卫你。”
裴絮白激动道:
“世子这么说,就是愿意做我护卫,反正我每日进宫就一个多时辰,耽误不了世子多少时间。”
“裴絮白!”
谢岘急声道,又不禁抚了抚额头,寒眉越蹙越紧。
像被气得说不出话,又像完全不想理人的样子。
裴絮白小声嘀咕着:
“我若让暗卫做我护卫,世子可不许生气?”
那句“江暗长得挺俊的”就在嘴边,险些就要脱口而出,可最终还是怕谢岘被自己激怒越发不高兴,硬生生忍了下来。
谢岘见裴絮白局促地捏着团扇木柄,委屈巴巴地垂着眸子,像是做错了什么似的。
这才后知后觉发觉不对劲的地方,谢岘问道:
“我有什么好生气的,你的暗卫有什么问题吗?”
裴絮白不敢看谢岘,声音低得像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柔妃给我的暗卫,长得挺俊的。”
谢岘拧了下眉。
这么说来,那暗卫还有几分姿色。
谢岘望着裴絮白好一会儿,久久都没有说话。
那一句“柔妃这么多暗卫,你就不能挑个丑的”在心里盘旋许久,转而问:
“就只有一个暗卫可用?”
“也不是,是一开始我借用时,就用了个俊的。”
谢岘在心里道,肤浅!
真是肤浅!
裴絮白笑意盈盈:
“因为我喜欢容貌俊的,所以会不自觉痴迷世子。”
谢岘没说话。
围绕在裴絮白身边的男子,容貌都不错。
谢岘思量许久,没办法说出“随你”二字。
裴絮白盯着自己的手指,等着谢岘拒绝或同意。
当然最好是同意。
经由今日去华清宫,裴絮白也发现,有些时候她是心虚的,若是时刻有个暗卫陪在身边,她会没有那么害怕。
谁让她不会武艺呢。
转念一想,若是她身边有暗卫随行保护,谢岘怕是再也不会管她。
裴絮白故意这样激怒谢岘,就是想试探他的底线。
是时候收尾了。
刚要开口,就听见谢岘冷漠地问:
“暗卫能有多俊,堪比被誉为‘京城第一美男子’的小侯爷?”
他急了!
裴絮白暗喜,她本来都做好示弱的准备,结果谢岘妥协了。
真是有趣。
裴絮白小心地伸手去牵住谢岘的衣袖,嗓音甜美娇柔:
“在我心里,京城第一美男子是宁王世子,江暗远不如世子。
但世子的话我会听,关于让带暗卫一事,我打算先观摩几日,若太子没有行动,我就无需带暗卫。”
谢岘挑眉:
“江暗?”
裴絮白眉目温软,语气带着点赞叹:
“是唯一能够进入我院子的暗卫,日常查信息都是他,世子认识啊?”
“我不认识。”
谢岘说罢,闷哼了声,别过脸不去看她。
区区一个暗卫,还能进她院子,若是做护卫,岂不是要日日跟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