柔妃要裴絮白嫁给宁王世子，继母没胆子忤逆柔妃。
继母揣摩朝局和圣心，定是不愿将裴幼萱嫁给失势的太子。
太子故意让礼部这样安排，是为打击柔妃和三皇子，在裴瞻心头剜出一块肉。
这块肉，就是裴家女。
子衿见裴絮白神色郁郁，不禁道：
“姑娘不必担心，老爷定是选出二小姐呈给礼部。”
裴絮白自然知道这点。
俗话说，为母则刚，继母当真会什么都不做吗？
难道裴幼萱这一世，还是逃不出嫁给太子吗？
裴絮白倏然感到悲凉。
这一世，明明没有她的主动设局，有些事依旧无能为力，很难改变。
裴絮白极平静地“嗯”了声，吩咐秦妈妈：
“让暗卫去查，太子妃是不是内定为徐栀。”
裴絮白这么做，纯粹是因为前世她设局让裴幼萱嫁给太子做侧妃，裴幼萱因此遭到太子厌恶，下半生生不如死。
徐栀表面上是大家闺秀，是京城贵女的翘楚，实际上是个笑面虎。
但只要不触碰她的忌讳，便能相安无事。
若这一世的太子妃还是徐栀，裴絮白至少能够根据前世经验，提醒裴幼萱规避利弊。
裴絮白并非心软。
若裴幼萱过得太惨，继母只会变本加厉地对付裴絮白和裴郁风。
……
栖桐苑，是裴幼萱的院子。
内室花瓶、玉瓷、古玩、扬琴，劈里啪啦碎成一地，屏风翻倒，书案圈椅七歪八斜，一片废墟。
梁氏闻声赶来，见裴幼萱正抱着一只云母缠枝纹瓷瓶。
三年过去，被保养得如同全新，可见其用心。
是三皇子送给裴幼萱的十六岁生辰礼。
梁氏怎么不知这个女儿的心思，拍着她的肩膀道：
“萱儿，事已至此，你与他有缘无份，不必强求。”
裴幼萱不甘心，哭诉道：
“裴家两个女儿，为什么是我嫁给太子？爹爹偏心，姑母偏心，就连娘亲也偏心！
裴絮白到底有什么好，明明我琴棋书画和女工羹汤，样样都比裴絮白这个废物好，凭什么要我牺牲，我不甘心，我不甘心！”
梁氏见裴幼萱不识趣，怒道：
“你不甘心又能如何，难道和柔妃对着干吗？要是误了她的事，你我二人死无全尸。”
裴幼萱捂住帕子哭：
“我喜欢三皇子，我只想嫁他。”
梁氏抬手擦着裴幼萱的眼泪，循循善诱道：
“三皇子不一定能夺嫡成功，太子更不一定会被废。老爷向礼部尚书了解过了，太子娶你，也是侧妃，不会太为难你。”
裴幼萱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语气泛冷：
“太子侧妃是妾，我嫁过去，永远有太子妃压一头。”
“妾室又如何，只要手段够高，永远能够爬到正妻头上来，柔妃就是最好的例子。”
梁氏声音淬着火星子般烧起，怂恿道：
“我教了你这么多手段你怕什么，我们现在得一条心，等太子荣登帝位，你至少能成为贵妃，还怕风头压不过裴絮白吗？”
裴幼萱不明白，直摇头道：
“可我只想要三皇子，娘亲你说过的，要等三皇子从湖广回京，你答应过我的，你答应过我的！”
“三皇子心里无你，你一直知道的。”
这话刺激到了裴幼萱：
“若娘亲逼我嫁给太子，我宁可去死！”
说话间，裴幼萱直直就朝红木漆柱上撞，被一个巴掌扇倒在地。
梁氏恨铁不成钢，震怒道：
“糊涂！我看你是得了失心疯，为男人寻死逆活，和裴絮白有何不同？你听我的，老老实实嫁太子，好好替哲哥儿铺路，等他从扬州回京，你我的好日子就到了。”
裴幼萱捂住脸上的指印，欲哭无泪：
“说到底娘亲在意的，永远只有二哥哥，我只是他的一颗垫脚石罢了。”
梁氏蹲下身子，抱住了裴幼萱，轻声说道：
“娘亲怎会不疼你呢？娘亲与你保证，裴絮白定是嫁不了宁王世子，到时候活活熬成一个没人要的老女人。”
裴幼萱瞪大了双眼，带着点喜悦，停止了哭声问道：
“娘亲为何这样说？”
梁氏拍了拍裴幼萱的肩膀，意味深长道：
“起初我也担心裴絮白嫁给宁王世子，所以才屡屡离间这两人，但现在我倒丝毫不怕她嫁过去了，因为就算她嫁过去，也会……”
顿了顿，梁氏凑近低语了些什么，裴幼萱不由得笑了起来。
“宁王府比东宫更吃人，你且安心嫁过去。娘亲向你保证，裴絮白就算嫁到宁王府，也势必生不如死；而你不一样，你只会越来越好。
哲哥儿比裴郁风那个废物强，你到时是太子侧妃，手段比裴絮白高，难道还怕对付不了她吗？”
裴幼萱脸上渐渐重新生出希望，郑重地点头。
梁氏走后，奴仆进来清理废墟。
裴幼萱温柔地抚摸着这只瓷瓶，爱不释手。
曾经她认为，三皇子就是大乾最有能力的男子，唯一不足是眼瞎，看不到她比裴絮白好。
总有一天她会让三皇子后悔，后悔失去裴幼萱。
……
很快暗卫查到礼部内定的太子妃，正是徐栀。
与前世一样。
裴絮白烧掉暗卫密信，听着秦妈妈回禀得来的消息：
“姑娘，夫人已经劝好二小姐，她愿意嫁给太子。”
这是继母的第二次反常。
“昨夜针对我，今日规劝裴幼萱，梁氏为何这样做？”
秦妈妈打了个哆嗦，声音发颤：
“老爷午时回府交给夫人一个锦盒，里面装着夫人最疼爱侄子的手指。”
是柔妃惯用威胁人的手段。
“柔妃娘娘说，梁大公子寻花问柳惯了，连太子的人都敢轻薄。若二小姐没有嫁给太子，就让夫人给梁大公子收尸。”
柔妃素来未雨绸缪，总是在事情出现隐患前阻止，倒是让裴絮白少了很多后顾之忧。
“梁大公子轻薄了何人？”
“是二小姐，所以夫人昨夜才对姑娘发怒，以此掩盖二小姐的事。”
原来如此。
裴絮白敛裙起身，淡声道：
“嗯，我去趟栖桐苑，提醒下裴幼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