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清野随之把照片收起来,放进自己口袋里,继续翻起来。

    他又找到一个文件盒,里面是一叠信,纸张泛黄,边角卷曲。

    他打开一封,是林悦庄写给沈鸿远的,字迹娟秀,可每一个字都像是在哭。

    【你放过他。我什么都答应你。】

    【你让我去害人,我去了,可我下不了手,她是个好人,她不该死。】

    【你放过我丈夫,我走,我走得远远的,再也不回来。】

    顾清野的手指在发抖。

    他把那些信收起来,放进自己口袋里。

    他又翻了几个文件盒,找到了一些转账记录,往来信件,还有一些他看不太懂的文件。

    他把那些东西全部收起来,塞进随身带的背包里。

    然后他站起来,准备走。

    就在这时候,门外传来脚步声。

    顾清野的身体僵住了。

    脚步声越来越近,越来越重,像踩在心口上。

    他关了手电筒,蹲下来,躲在书桌后面。

    门被推开了,灯亮了。

    沈鸿远站在门口,穿着一件深色的外套,脸上没什么表情,可那双眼睛里有光,不是温和的光,是一种更冷的且像是早就知道了什么的光。

    他走进来,站在书房中央,目光扫过那些被翻过的文件盒,嘴角慢慢弯起来。

    那笑容很轻,带着一点嘲讽。

    “出来吧,我知道你在这儿。”

    顾清野蹲在书桌后面,一动不动。

    阿勇站在门口,手已经摸到了腰间的刀。

    沈鸿远没看他,只是看着书房里那片黑暗,声音不紧不慢,像在聊今天的天气。

    “清野,你以为老宙为什么会帮你?”

    顾清野的瞳孔猛地收缩。

    沈鸿远笑了,那笑容比刚才大了一点,可那底下有一种东西碎了。

    “他跟了我二十三年,你以为他会为了你,背叛我?”

    顾清野从书桌后面站起来,看着沈鸿远。

    两个人的目光撞在一起,谁都没有躲。

    沈鸿远看着他,看着他那张青紫交错的脸上那道深深的疤痕,看着他眼睛里那片快要把他烧成灰烬的光。

    他忽然叹了口气,那叹息很轻,带着一点疲惫。

    “清野,你到底还要我说几遍,你太年轻了,有些事,你真的不懂。”

    顾清野看着他,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冷得像淬了冰。

    “我不懂?你害了我妈,害了陆沉舟他妈,你害了她们两个,你罪该万死!”

    沈鸿远的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他看着顾清野,看着他那双眼睛里的恨意,忽然觉得累。

    不是身体的累,是从骨头缝里往外渗的像是背着一座山走了太久终于走不动了的累。

    “是。”他说,声音很轻,轻得像在说一件很久远的事,“是我害的。”

    “可你知道为什么吗?”

    顾清野没说话。

    沈鸿远看着他,那双眼睛里的光忽然变了,不是愤怒,不是恨,是一种更深像是被什么东西刺痛了之后的疲惫。

    “因为我爱她,爱到想毁了她。”

    顾清野的拳头慢慢攥紧。

    沈鸿远转过身,背对着他,看着窗外那片黑沉沉的海。

    “可她不爱我。她从来没有爱过我。”

    “她眼里只有那个人。”

    “我恨她,恨到想让她的幸福碎掉。”他顿了顿,声音低下来,“可她的幸福碎了,我也不快乐。”

    顾清野看着他那个背影,看着他那件深色的外套,看着他微微发抖的肩膀。

    他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恨这个人,恨了这么多年,恨到想亲手杀了他。

    可他现在站在他面前,说他也不快乐。

    他该信吗?他不知道。

    沈鸿远转过身,看着他,嘴角慢慢弯起来,那笑容里有一种说不清的涩意。

    “你走吧。”

    顾清野愣住了。

    沈鸿远看着他,那双眼睛里的光忽然变得柔和了一点,像是什么东西碎了之后剩下的那些碎片。

    “带着那些东西走。”

    “你想查就查,你想告就告,我累了。”

    顾清野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转身,往门口走,走到门口,他停下来,没回头。

    “沈叔。”

    沈鸿远的睫毛颤了一下。

    顾清野说:“你当年对我好,是真的吗?”

    身后沉默了很久。

    久到顾清野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然后沈鸿远的声音传来,很轻,轻得像一片落在水面上的叶子。

    “是真的。”

    顾清野拉开门,走了出去。

    阿勇跟在他身后,门在他们身后关上。

    沈鸿远一个人站在书房里,看着那扇关上的门,看了很久。

    然后他慢慢走回书桌边,坐下,拉开抽屉,从里面拿出一张照片。

    照片上是一个女人,穿着白色的裙子,站在一棵开满了花的树下,风吹起她的头发,她转过头,看着镜头,笑了一下。

    他盯着那张照片,盯了很久。

    然后把照片翻过来,背面那行字已经模糊了,可他记得每一个字。

    【这辈子,最想得到的人,得不到,就毁掉。】

    他把照片放回抽屉,关上。

    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窗外的月光照进来,落在他脸上,把他那张脸照得一半亮一半暗。

    他坐在那儿,一动不动,像一尊被遗忘在角落里的雕塑。

    -

    顾清野走出书房的那一刻,走廊里的灯光晃得他眼睛发酸。

    他把背包带子往肩上紧了紧,阿勇跟在他身后,两个人无声无息地穿过走廊,从后门闪了出去。

    夜风扑面而来,带着东南亚特有的潮湿和闷热,黏在皮肤上,甩不脱。

    他站在巷子里,回头看了一眼那栋灯火通明的别墅,二楼那扇窗户还亮着灯,那是秦晚晚被关的房间。

    他攥紧背包带子,转身上了车。

    车子发动的那一刻,手机震了。

    陆沉舟发来的消息,只有一行字:【我们到了。明天凌晨动手。】

    顾清野盯着那行字,打了两个字回去:【收到。】

    车子驶入夜色,那栋别墅在后视镜里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一个黑点,消失在扬起的尘土里。

    他不知道的是,在他离开后不久,沈鸿远书房里的电话响了。

    他接起来,那边说了几句什么,他的脸色慢慢变了。

    “让他们来。”他说,声音很轻,“来多少,收多少。”

    他挂了电话,站起来,走到窗边。

    远处,好像已经有几辆车灯连成一线,正朝这边驶来,越来越近,越来越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