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清野沉默了一秒。

    “我今晚进沈鸿远的书房。”

    “不管找到什么,明天一早,我们动手。”

    陆沉舟那边也沉默了一秒。

    “好。”

    挂了电话,顾清野把手机收起来,走出书房。

    阿勇站在门口,脸上的伤还没好全,青紫的淤痕从额头一直蔓延到下巴,可他的眼睛里有光,是那种跟了他十几年,从不多问,只知道往前冲的光。

    “顾总,今晚我跟你去。”

    顾清野看着他,看了几秒,然后点了点头。

    “好。”

    夜幕降临,沈鸿远的别墅灯火通明。

    秦晚晚被安排在一楼的一间小办公室里,帮着老宙整理一些旧文件。

    那些文件大多是账目和往来信件,没什么特别的内容。

    她翻得很慢,每一页都仔细看过,可什么都没发现。

    老宙坐在她对面,低着头,也在翻文件。

    他是个五十多岁的男人,瘦削,沉默,眼角的皱纹像刀刻的一样深。

    秦晚晚偶尔抬头看他一眼,他都没有反应,只是低着头,一页一页地翻,像是在做一件做了很多年,已经不需要动脑子的事。

    “周叔,”秦晚晚忽然开口,“你跟沈先生多久了?”

    老宙的手顿了一下,抬起头,看着她。

    那双眼睛里有警惕,有防备,还有一种说不清的复杂。

    “二十三年了。”

    秦晚晚点点头,低下头继续翻文件。

    “那很久了。”

    老宙没说话,又低下头继续翻。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只有纸张翻动的沙沙声。

    秦晚晚又翻了几页,忽然停下来。那是一封信,纸张泛黄,边角卷曲,字迹有些模糊。她盯着那封信,盯了很久。

    信是写给沈鸿远的,落款是一个女人的名字——

    林悦庄。

    是顾清野的母亲。

    秦晚晚的手指微微收紧。

    她抬起头,看了老宙一眼。

    还好老宙还低着头,没注意到她。

    她把那封信折起来,塞进袖口,继续翻下一页。

    晚上十一点,沈鸿远出了门。

    他穿着一件深色的外套,身后跟着两个人,上了一辆黑色的轿车,驶出别墅。

    秦晚晚站在窗口,看着那辆车消失在夜色里,心跳快了起来。

    老宙从后面走过来,站在她旁边。

    “秦小姐,你该回去休息了。”

    秦晚晚转过身,看着他。

    月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脸上,把他那张瘦削的脸照得一半亮一半暗。

    她看着他的眼睛,那里面有光,不是警惕,不是防备,是一种更深且像是在等什么的光。

    “周叔,”她开口,声音很轻,“你认识林悦庄吗?”

    老宙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他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开口,声音沙哑得厉害。

    “你问这个干什么?”

    秦晚晚往前走了一步,离他更近。

    “她是我哥的母亲。”

    老宙的手指微微收紧,可他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他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叹了口气。

    那叹息很轻,像一片叶子落在水面上。

    “顾少是个好孩子,不该受那些苦。”

    秦晚晚看着他,等着他往下说。

    老宙沉默了很久,然后开口,声音很低,低得像从喉咙里挤出来的闷雷。

    “沈先生年轻的时候,喜欢过一个女人。”

    “那女人嫁了别人,他恨她,恨到想毁了她。”他顿了顿,“他找了林悦庄,让她去害那个女人,林悦庄不肯,他就威胁她,说如果不肯,就杀了她丈夫。”

    “林悦庄没办法,去了,可她下不了手,跑了。”

    “沈先生怕她泄密,派人追她,追到东南亚……”

    他没说下去,可秦晚晚已经听懂了。

    “那个女人是谁?”

    她继续问。

    老宙看着她,那双眼睛里有复杂的光。

    “陆沉舟的母亲。”

    秦晚晚的瞳孔猛地收缩。

    她想起陆沉舟说的那些话,想起他母亲从楼梯上摔下去的那个画面,想起那个女人脖子上那条项链。

    那些碎片在她脑子里飞快地转着,拼出一幅完整且让人脊背发凉的画面。

    “所以,他害了她们两个。”

    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在自言自语。

    老宙没说话,只是低着头,看着自己的脚尖。

    秦晚晚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转身,往楼上走。

    走到楼梯口,她停下来,没回头。

    “周叔,谢谢你。”

    她上楼了。

    脚步声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走廊尽头。

    老宙站在原地,看着那个空荡荡的楼梯口,站了很久。

    午夜十二点,顾清野的车停在沈鸿远别墅后面的巷子里。

    他下了车,阿勇跟在他身后,两个人贴着墙根,无声无息地摸到后门。

    门没锁,老宙给他们留了门。

    顾清野闪身进去,阿勇跟在后面,门在他们身后轻轻关上。

    走廊里很暗,只有尽头一盏壁灯亮着,昏黄的光晕散在角落里,照出一小片模糊的亮。顾清野贴着墙,一步一步往前走,脚步声被地毯吞没,一阵无声无息。

    他走到沈鸿远书房门口,门开着,里面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

    他闪身进去,关上门。打开手电筒,光束在黑暗里划出一道白亮的口子。

    书房不大,书架从地板顶到天花板,满满当当的,全是文件盒。

    他一个一个地翻,翻得很快,眼睛扫过那些标签,找自己熟悉的名字。

    林悦庄,陆家,陈虎......

    那些他查了很多年的名字,一个一个出现在手电筒的光束里。

    他打开一个文件盒,里面是一叠照片。

    他拿起来看,瞳孔猛地收缩。

    照片上是一个女人,很年轻,二十出头的样子,穿着一件白色的裙子,站在一棵开满了花的树下,风吹起她的头发,她转过头,看着镜头,笑了一下。

    那笑容很淡,可那淡底下有一种让人心里发软的东西。

    他翻到下一张,还是她,在不同的地方,不同的时间,不同的笑容。

    他翻到最后一张,照片背面写着一行字,字迹潦草,像是写的时候手在发抖。

    【这辈子,最想得到的人......那既然得不到,就一定要毁掉。】

    顾清野盯着那行字,盯了很久,也不知道在想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