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鸿远闭上眼睛,靠在床头。

    他的呼吸慢慢平稳下来,手也不抖了,可他的脸上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像是老了十岁,像是终于被什么东西压垮了。

    “老宙。”

    “在。”

    “你说,我是不是做错了?”

    老宙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跟着沈鸿远二十多年,从来没见过他这样。

    那个人从来不会问这种问题,他从来不会怀疑自己,他从来都是对的,错的都是别人。

    可他现在问他,是不是做错了。

    老宙的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沈鸿远等了几秒,没等到回应,也不在意。

    他只是闭着眼睛,靠在那儿,像一尊被遗忘在角落里的雕塑。

    窗外的月光照进来,落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地板上,孤零零的,像一条被遗弃的旧船。

    秦晚晚在楼上听见了那些嘈杂的声音,听见了脚步声,听见了说话声,可听不清在说什么。

    她靠在门板上,听着那些声音渐渐消失,心里忽然涌起一种说不清的复杂。

    沈鸿远做了噩梦,他也会做噩梦,他也会怕。

    她不知道他梦见了什么,可她猜得到。

    那些死去的人,那些被他害过的人,他们一直在那里,在他的记忆最深处,在他以为已经忘了的地方,等着他。

    她忽然觉得,也许沈鸿远并不像他表现出来的那样强大。

    也许他也是一个被自己的仇恨和执念困住了的人,也许他也想逃,可他逃不掉。

    她转过身,走回窗边,坐下。

    月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地板上,铺了一层银白色的光。

    她看着那片光,看了很久。

    她想起陆沉舟,想起他跪在那片废墟前的样子,想起他瘦削的侧脸,想起他说“我就想看看你”时那种小心翼翼的试探。

    她想起顾清野,想起他笨拙地给她涂药的样子,想起他说“我是你哥”时的语气。

    那些画面在她脑子里转了一圈又一圈,烧得她五脏六腑都疼。

    秦晚晚闭上眼睛,靠在藤椅上。

    她不知道明天会发生什么,不知道陆沉舟什么时候会来,不知道顾清野能不能找到证据。

    她只知道,她不能放弃,不能认输,不能留在这里。

    她要出去,要回到他们身边,要跟他们一起面对那些事,不管那些事有多难,有多痛。

    窗外的月光还亮着,细细的一道,像一条永远走不到头的路。

    可她不怕,因为她知道,那条路的尽头,有人在等她。

    -

    夜半的骚动平息之后,整栋别墅重新沉入一种诡异的安静。

    秦晚晚坐在窗边的藤椅上,月光已经从地板上移到了墙角,细细的一道,像一把被人遗弃的刀。

    她没有睡,也睡不着。

    那些嘈杂的声音还在耳边回响,有人在跑,有人在喊,有人在说什么快叫医生。

    她不知道沈鸿远到底怎么了,但她有一种直觉,那一定跟他做的那些亏心事有关。

    她想起白天的谈判,想起沈鸿远说“你很像她”时那双眼睛里的光。

    那光里有恍惚,有追忆,有一种她看不懂的,像是隔了太多年终于说出口的涩意。

    她想起他说“她恨我,可她不知道,我也恨自己”时的语气,那语气里有疲惫,有苍凉,有一种被自己的仇恨反噬了太多年,终于撑不住的坍塌。

    她忽然觉得,也许沈鸿远并不像他表现出来的那样不可撼动,也许他也被什么东西困住了,只是他不肯承认。

    楼下的灯还亮着。

    秦晚晚听见脚步声,很轻,很慢,像是一个人在走廊里来回踱步。

    她站起来,走到门口,贴着门板听。

    脚步声越来越近,在她门口停了一下,然后又远了,又近了,反反复复,像一只困在笼子里的困兽。

    她不知道那是谁,也许是沈鸿远,也许是别人。

    可那脚步声里的不安和焦躁,隔着门板都能感觉到。

    与此同时,顾清野正坐在自己别墅的书房里,面前摊着一堆文件。

    他已经看了整整一天,眼睛酸涩得几乎睁不开,可他没有停。

    他在找一样东西,沈鸿远当年威胁顾清野生母的证据。

    他知道那东西一定存在,沈鸿远那种人,不会不留后手。

    他会把那些证据藏在一个只有他自己知道的地方,也许是书房,也许是保险柜,也许是某个连老宙都不知道的暗格。

    手机震了一下。

    他拿起来看,是老宙发来的消息,只有两个字。

    【今晚。】

    顾清野的手指微微收紧。

    今晚,老宙会帮他打开沈鸿远书房的门。

    他只有很短的时间,必须在沈鸿远发现之前找到那些证据。

    他不知道能不能找到,但他必须去。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

    窗外,天快亮了,海面上泛起一层灰蒙蒙的光。

    他看着那片光,忽然想起秦晚晚小时候的样子,想起她蹲下来问他“疼不疼”时的声音,想起她从口袋里摸出那块糖塞进他手心里的触感。

    那些画面在他脑子里转了一圈又一圈,烧得他五脏六腑都疼。

    京市,凌晨四点。

    陆沉舟还没有睡。

    他站在金陵山庄的书房里,面前挂着一幅巨大的东南亚地图,上面用红笔标注了沈鸿远别墅的位置,周边道路,可能的撤退路线。

    谢洋站在他旁边,眼睛也熬得通红。

    “宋朔风那边已经联系上王家了,”谢洋的声音沙哑,“王家愿意帮忙,条件是事成之后,陆氏要给他们一个项目。”

    陆沉舟没有犹豫。

    “答应他。”

    谢洋在本子上记下,又翻了一页。

    “陈家那边还在犹豫,他们怕得罪沈鸿远。”

    “我让人放了个消息出去,说沈鸿远在国内的资金链出了问题,几个项目都停了。”

    “陈家那边已经开始慌了。”

    陆沉舟点点头,目光还落在那张地图上。

    他指着别墅后门的位置。

    “这里,守备最弱。”

    “我们的人从这边进去,先救出秦晚晚,再往外撤。”

    “宋朔风和宋朔云在外围接应,一旦得手,立刻往码头走,那边有船等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