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鸿远看了很久,然后把茶杯放回桌上,站起来,走到窗边。

    窗外,那片海还是那么蓝,蓝得刺眼。

    他站在那儿,一动不动,像一棵被种在窗前太久已经忘了怎么移动的树。

    秦晚晚走出那扇门的时候,陆沉舟正站在京市的办公室里,手里握着手机,屏幕上是顾清野发来的那条消息。

    他已经看了无数遍,每一个字都像是烧红的烙铁,印在视网膜上,怎么也消不掉。

    “她要用自己一辈子换我们两个的命。”

    他把手机扣在桌上,站起来,走到窗边。

    窗外那片灰蒙蒙的天还是没下雨,云压得更低了,像是随时会塌下来。

    他盯着那片天,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不能让她留在那里。

    不能让她用自己的一辈子换他的命。

    他宁可不要这条命,也不要她为他牺牲。

    他转过身,拿起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那边响了两声就接了。

    “谢洋,帮我约宋家的人。”

    “明天上午,宋家老宅。”

    “还有,把陆家能调的人全部调过来,我要用。”

    谢洋愣了一下,没敢多问,应了一声,挂了电话。

    第二天上午,宋家老宅。

    客厅里的气氛比上次更冷了。

    宋振龙坐在沙发上,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外套,脸上没什么表情,可那双眼睛里的光比以前更暗了,像一盏快没油的灯。

    宋朔风坐在他旁边,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西装,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看起来比之前精神了一些,可那精神底下有一种硬撑着的疲惫。

    宋朔云坐在角落里,还是那副样子,瘦削沉默,像一株被霜打过的枯草。

    他听见陆沉舟进来的脚步声,抬起头看了一眼,又低下去。

    陆沉舟站在客厅中央,没有坐下。

    他的目光扫过那三张脸,声音不高,却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扎进人心里。

    “我要去东南亚救人,你们跟我去。”

    宋振龙的眉头皱起来。

    宋朔风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一下,宋朔云抬起头,又低下去了。

    “救谁?”

    宋朔风问,声音很低,低得像怕惊动什么。

    陆沉舟看着他的眼睛。

    “秦晚晚。”

    宋朔风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他想起秦晚晚那张脸,想起她站在门口时那双眼睛里的光。

    那些画面在他脑子里转了一圈,沉下去了。

    “她在东南亚,被人抓了。”

    “那个人叫沈鸿远,在东南亚经营了三十多年,黑白两道通吃。”

    “他现在要她留下来,一辈子。”

    陆沉舟的声音很平,可那平的底下有一种压了很久终于压不住的东西,像火山底下的岩浆,随时会喷出来。

    “我想你们应该知道,我不可能让她留在那里,所以我需要你们帮我。”

    宋振龙的脸色变了。

    他听过沈鸿远这个名字,在生意场上,在那些不能拿到台面上说的场合。

    他知道那个人不好惹,也知道陆沉舟为什么会来找他们。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宋朔风沉默了很久。

    他看着陆沉舟那双眼睛,那里面有火,有冰,还有一种让人不敢直视的决绝。

    他忽然想起自己曾经也想把秦晚晚当成棋子,结果被她耍得团团转。

    他不恨她,因为他知道她做的那些事,跟他做的那些事比起来根本不算什么。

    她只是想活下去,只是想讨回一个公道。

    “沈鸿远在东南亚的势力有多大,你比我们清楚。”

    宋朔风开口,声音很涩。

    “我们宋家现在这个样子,能帮你什么?”

    陆沉舟看着他,那双眼睛里的光冷到了极点。

    “你们宋家是没什么了。”

    “可你们的人脉还在,你们知道的事比我多。”

    “沈鸿远在国内的资金链,跟京市这边的几个大家族有牵扯。”

    “你们帮我把那些牵扯查清楚,断他的财路,他在这边再厉害,国内出了问题他也扛不住。”

    宋朔风的手指在膝盖上停了。

    他看着陆沉舟,看着他那张瘦削且因为疲惫而显得更加锋利的脸,忽然觉得这个人跟他以前认识的那个陆沉舟不一样了。

    以前那个陆沉舟冷静克制,每一步都算计得清清楚楚。

    现在这个陆沉舟还是一样冷静,一样克制,可那冷静和克制底下有一种快要决堤的东西,像冬天的冰面下暗流汹涌的河水。

    “我去。”

    宋朔云忽然开口。

    所有人都在一瞬间看向他。

    他坐在角落里,穿着一件黑色的卫衣,帽子没戴,头发乱糟糟的,脸上的表情还是那副麻木的样子,可他的眼睛里有光,很淡很弱,像快要灭了的蜡烛,可那光确实在。

    陆沉舟看着他。

    “你确定?”

    宋朔云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有血丝,有疲惫,有一种被生活磨了太久还没磨灭的光。

    “她是我妹妹,虽然她不认我。”他顿了顿,声音低下来,“可我不能看着她死。”

    宋振龙看着宋朔云,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那双干瘦的手,看了很久。

    宋朔风也看着宋朔云,心里涌起一种说不清的复杂。

    他这个弟弟,从小最护着暖暖,暖暖走了以后就变成了这副样子。

    他以为他已经废了,以为他这辈子就这样了,烂在这个破房子里,烂在这张破沙发上,烂成一滩没人管的泥。

    可他现在站起来了,说要跟他去东南亚救人。

    救的那个人,是他以前帮着暖暖一起对付过的秦晚晚。

    “好。”宋朔风说,“我也去。”

    宋振龙猛地抬起头,看着宋朔风,那双眼睛里有不可置信,有愤怒,还有一种说不清且像是被所有人抛弃了的慌乱。

    “你们疯了?就这么毫无准备的去东南亚,都说了那人黑白通吃,去了他的地盘,你们去了还能活着回来?”

    陆沉舟看着宋振龙,那双眼睛里的光冷得像冬天的冰。

    “回不回得来,是我的事。”

    “可你们不去——”

    他顿了顿,声音低下来,低得像从胸腔里挤出来的闷雷。

    “我就让你们在京城活不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