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沉舟下一秒便拉着秦晚晚那拐进右边的小径,两旁是修剪整齐的灌木,高过头顶,把小径遮得严严实实。

    身后传来闷响,很短,像有人闷哼了一声,然后被风吞掉了。

    秦晚晚的呼吸急促起来。

    “他们拦不住多久。”

    陆沉舟的声音从前面传来,很稳,像一块不会被任何东西砸碎的石头。

    但是他没松手,紧接着拉着她穿过小径,拐进另一条更窄的路。

    身后传来脚步声,不是两个,是更多。

    车停在侧门,引擎已经发动了,是谢洋安排的人。

    陆沉舟拉开车门,把秦晚晚塞进去,自己跟着上车。

    车门还没关严,车子已经冲出去。

    轮胎在地上尖叫了一声,就像被踩了尾巴的猫。

    秦晚晚从后窗看出去,那些人站在侧门口,越来越小,越来越远,最后变成几个黑点,消失在夜色里。

    她的肩膀松下来,才发现自己的后背全是汗,裙子黏在身上,凉飕飕的。

    “他们还会追。”

    陆沉舟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很低,很稳。

    秦晚晚转过头看着他。

    他的侧脸在仪表盘的光里明明灭灭,下颌线绷得很紧,嘴唇抿成一条直线,可他的手稳稳地握着她的手,掌心是热的。

    “你先回去。”

    他说。

    秦晚晚的手指微微收紧。

    “我一个人留下来,他们不会把我怎么样。”

    他的声音很平,平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可你不一样,他盯上你了。”

    秦晚晚看着他,看着他瘦削的脸,看着他深陷的眼窝,看着他眼睛里那片小心翼翼的光。

    她想说不,想说我留下来陪你,想说我们一起来的一起走。

    可她知道,他说得对。

    她留下来,只会让他分心,只会让那些追来的人多一个目标。

    她离开,他才能放手去做他该做的事。

    她深吸一口气。

    “你要小心。”

    陆沉舟看着她,嘴角弯了一下,那弧度很淡,淡得几乎看不出来,可她看见了。

    “好。”

    车子在路口停下来。

    路边停着另一辆车,是谢洋安排的。

    秦晚晚下了车,站在夜风里,裙摆被风吹起来,墨绿色的,像一片被撕碎的云。

    陆沉舟从车窗里看着她,那张脸上没什么表情,可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烧,烧得她五脏六腑都疼。

    “走。”

    他说。

    秦晚晚转身,上了那辆车。

    车门关上的那一刻,她听见自己的心跳,咚,咚,咚,像有人在胸腔里擂鼓。

    车子随之冲了出去,她从后窗看着他的车越来越小,越来越远,最后变成一个黑点,消失在夜色里。

    她闭上眼睛,手指攥着裙摆,攥得指节发白。

    陆沉舟的车没有走远。

    他让司机把车停在路边,看着后视镜里那些越来越近的车灯。

    三辆,不,四辆。

    他解开安全带,推开车门,站在路边。

    夜风吹过来,带着东南亚特有的潮湿和闷热,黏在皮肤上,甩不脱。

    那些车在他面前停下来。车门打开,下来七八个人。

    陈虎从最前面那辆车里出来,看见他一个人站在路边,先是愣了一下。

    “陆总。”他的声音很低,带着一种试探的客气,“您太太呢?”

    陆沉舟看着他,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回去了,她有点累了。”

    陈虎的目光越过他,看向那辆空着的车,又看向他身后那条空荡荡的路。

    他的眉头皱了一下,那一下很短,短得像一道闪电,可陆沉舟看见了。

    “沈先生还等着见您太太和您过去聊天呢。”

    陈虎的声音还是那么低,可那低的底下有一种压不住的东西。

    “再说,您让她一个人回去,不安全。”

    陆沉舟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那种目光不重,却让陈虎身后那几个人不自觉地往后退了半步。

    陈虎笑了笑,那笑容很难看。

    “陆总,您别为难我们,沈先生说了,请您太太回去坐坐。”

    陆沉舟往前走了一步,站在陈虎面前。

    他比陈虎高半个头,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她回家了。”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冰窖里捞出来的,“你是听不懂人话?”

    陈虎的脸色变了。

    他看着陆沉舟,看着他那张冷得像刀刻的脸,看着他眼睛里那片让人脊背发凉的光。

    他的手慢慢抬起来,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他往后退了一步,转过身,上了车。

    那些人也跟着上了车,车门关上的声音一个接一个,像一串闷雷。

    车子一辆一辆开走,尾灯在夜色里拉出几道长长的红光,像流干了血的伤口。

    陈虎坐在车里,握着手机,听着那头的忙音,等了很久,那边终于接了。

    沈鸿远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不紧不慢。

    “人呢?”

    陈虎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跑了。”

    “陆沉舟那边拦着,我们不好动手。”

    那边沉默了很久,久到陈虎以为电话已经断了。

    然后沈鸿远的声音又传来,还是那么不紧不慢,可那底下有什么东西碎了。

    “那就追。”

    “把那个女人带回来。”

    “带不回来,你们也不用回来了。”

    电话挂了。

    陈虎握着手机,看着窗外那片黑沉沉的天,手指慢慢攥紧。

    秦晚晚的车在夜路上飞驰。

    路灯一盏一盏地从窗外掠过,在车厢里投下明明灭灭的光影,她的脸在那光影里忽明忽暗,像一座快要熄灭的灯。

    她从后窗看出去,远处有车灯,很远,可越来越近。

    她的心跳一下子就快了起来。

    “他们追上来了。”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脚底下的油门踩得更深了。

    车子像一头受了惊的野兽,在夜路上狂奔。

    可后面的车更快,更近,车灯越来越亮,亮得刺眼。

    第一声枪响的时候,秦晚晚整个人往前栽了一下,脑袋磕在前座的靠背上。

    司机闷哼了一声,方向盘歪了一下,又扶正了。

    他的左臂垂下来,血从袖口往下淌,滴在座椅上,洇出一小片暗红。

    “你受伤了!”

    秦晚晚的声音尖了几分。

    “没事。”

    司机咬着牙,右手握着方向盘,车子还在往前冲。

    第二声枪响,后窗碎了。

    玻璃碴子随之溅了进来,划过秦晚晚的脸,顺势留下一道细细的血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