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市的夜生活才刚刚开始,那些照片在朋友圈里转了几圈,就转到了周朵朵手机上。

    她正坐在梳妆台前卸妆,手机屏幕亮了一下,随手拿起来看了一眼。

    然后她的手停住了。

    照片上,陆沉舟穿着一身深色西装,身边站着一个女人,墨绿色的长裙,头发盘起来,锁骨上挂着一条细细的项链。

    那女人在笑,淡淡的,就像一朵开在夜色里的花。

    周朵朵盯着那张脸,盯了很久。

    然后她的手开始发抖,手机从指缝里滑下去,掉在梳妆台上,屏幕还亮着,那张脸还在笑。

    她简直不敢相信。

    她也一直都以为秦晚晚死了,以为那场火烧掉了一切!

    可事实证明,她没有死。

    她活得好好的,她现在就站在陆沉舟身边,穿着漂亮的裙子,笑得那么好看。

    周朵朵把手机翻过去,扣在桌上!

    她坐在梳妆台前,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她脸上的妆卸了一半,眼睛黑了一圈,像被人打了一拳。

    她忽然笑了,那笑容很难看,比哭还难看。

    楼下,周承泽正坐在沙发上看文件。

    手机震了一下,是朋友发来的消息,问他陆沉舟什么时候结的婚,太太是哪儿的人,以前怎么没见过。

    他愣了一下,点开照片,看见那两个人的脸,沉默了很久。

    他没上楼去找周朵朵,只是把手机放下,靠在沙发上,闭上眼睛。

    与此同时,另一部手机也在响。

    宋知暖躺在赵德柱的别墅里,刚刚应付完那个肥头大耳的男人,现在正是浑身酸疼,躺在床上不想动的时候。

    谁曾想这个时候手机屏幕亮了一下。

    宋知暖想不到是谁会在这个时间段给她发消息。

    她顺势拿起来看,是以前在宋家时的某个“朋友”发来的。

    【知暖,你看这个女的,长得像不像秦晚晚?】

    宋知暖随之点开照片。

    只见照片上那个女人穿着墨绿色的长裙,挽着一个男人的手臂,笑得很淡。那个男人她认得,是陆沉舟。

    那个女人她也认得,是秦晚晚。

    一时之间,她的瞳孔猛地收缩,手指攥着手机,攥得指节发白。

    她没死?!

    那场火烧死的居然不是她!

    宋知暖盯着那张照片,盯了很久。

    然后她反应过来了,她突然什么都明白了。

    她笑了,笑声从喉咙里挤出来,沙哑,尖利,在空荡荡的房间里回荡。

    她笑着笑着,眼泪流下来,糊了一脸。

    她没擦,就那么笑着,哭着,像一只被踩断了尾巴的猫。

    “所以说......老k是在骗我,你没死。”她对着那张照片说,声音轻得像呓语,“你居然没死!”

    她盯着那张脸,盯着那抹笑,盯着那条锁骨上的项链。

    她以为她赢了,以为那场火烧掉了一切,以为她终于可以安心地做她的黑老大女人。

    可她没有死。

    她还活着,还笑得那么好看。

    宋知暖把手机摔在床上,翻过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枕头很快就湿了一小块,分不清是汗还是泪。

    她的手指也紧接着抓着床单,指甲陷进布料里,一时之间指节泛白。

    窗外,东南亚的夜还很长。

    宴会上,灯光还亮着。

    沈鸿远站在人群中央,端着酒杯,温和地笑着。

    他的目光偶尔扫过那两道身影,又移开,像什么都没发现。

    可他眼底那层温和的东西,已经褪得差不多了。

    宴会还在继续,灯光还是那么亮,音乐还是那么柔,可空气里有什么东西变了。

    那种变化不是突然的,是慢慢渗透的,像水渗进墙缝,等发现的时候,整面墙都已经湿透了。

    沈鸿远随之招了招手。

    陈虎从暗处靠过来,像一条永远等在阴影里的蛇。

    “盯住那个女人。”

    “宴会结束前,把她带到仓库去。”

    陈虎愣了一下。

    “那陆沉舟那边——”

    “陆沉舟当然不好动。”沈鸿远的声音很轻,轻得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可那轻的底下有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他身份摆在那里,动了他,整个京圈都会翻过来。”

    “可那个女人不一样,她没有身份,没有来路,没有人在乎她去了哪里。”

    陈虎点了点头,退下去了。

    陆沉舟端着酒杯,站在落地窗边,余光扫到陈虎离开的背影,心里那根一直绷着的弦忽然紧了一下。

    他没有转头,只是微微侧过身,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说。

    “他们动手了。”

    秦晚晚挽着他的手臂,感觉到他手臂上的肌肉绷紧了,像一张拉满的弓。

    她没动,脸上那层淡淡的笑还在,像一朵开在悬崖边的花。

    “几个人?”

    “不知道。”

    陆沉舟的声音很低。

    “至少四个。”

    “都在你身后,三点钟方向两个,六点钟方向一个,十点钟方向一个。”

    秦晚晚的睫毛动了一下,那一下很轻,轻得像蝴蝶扇了一下翅膀。

    “你走前面,我跟着你。”

    “别回头,别跑,别让他们看出来我们已经知道了。”

    陆沉舟没说话,只是把手里的酒杯放在经过的侍者托盘上,那动作不紧不慢,像任何一个准备离场的客人。

    他转过身,往门口走。

    秦晚晚跟在他身后,步子不快不慢,裙摆在地板上轻轻扫过,像一片墨绿色的云。

    他们走过香槟塔,走过那架白色三角钢琴,走过三三两两举杯寒暄的人群。

    身后那四个人也动了,不远不近地跟着,像四条嗅到猎物气味的猎犬。

    陆沉舟的手伸进口袋,按了一下手机屏幕上早就设好的快捷键。

    随之震动了一下,那边接了,他没说话,只是把手机留在口袋里。

    门口站着两个人,穿着黑色西装,是谢洋带来的人。

    陆沉舟从他们中间走过去的时候,脚步没停,声音低得像一阵风。

    “后面四个,拦一下。”

    那两个人没回头,只是微微侧了侧身,像两扇无声合上的门。

    秦晚晚跟在陆沉舟身后,走下台阶。

    夜风扑面而来,带着东南亚特有的潮湿和闷热,黏在皮肤上,甩不脱。

    停车场在左边,他们的车在第三排。

    虽然是黑色的,不显眼,但陆沉舟并没有选择走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