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晚晚顺势抱着陆沉舟,感觉到他的心跳,微弱得像随时会停。

    “阿渊!”她喊了一声,声音尖得变了调,“叫医生!快叫医生!”

    阿渊从楼下冲上来,看见这场面,转身就跑去找电话。

    阿园也跑上来,蹲在旁边,手足无措地看着。

    秦晚晚抱着他,他的手是凉的,脸也是凉的,只有心口那一点微弱的跳动,证明他还活着。

    她的眼泪掉下来,砸在他脸上,一滴,又一滴。

    “陆沉舟,”她叫他的名字,声音抖得厉害,“你醒醒。”

    他没醒。

    她不知道他这些天是怎么过的,不知道他多久没吃饭,多久没睡觉,不知道他是怎么撑到这里的。

    她只知道他来了,从那么远的地方,拖着这副随时会垮的身体,来找她。

    还好私人医生来得很快。

    量了血压,听了心跳,挂了吊瓶。

    医生说是过度疲劳加上营养不良,需要好好休养。

    秦晚晚坐在床边,看着他躺在被子里的样子。

    他瘦了太多,被子底下几乎看不出人的形状,手背上扎着针,胶布贴着苍白的皮肤。

    她伸手,轻轻碰了碰他的脸。

    冰凉,粗糙,下巴上全是青色的胡茬。

    她又突然想起他刚才跪在地上的样子。

    泪眼朦胧的秦晚晚把陆沉舟的手塞进被子里,站起来,走出房间。

    楼下,阿渊挂了电话,随之走过来。

    “秦姐,顾总说晚上回来。”

    秦晚晚点点头。

    阿园在旁边犹豫了一下,问道。

    “秦姐,那个人……就是陆沉舟?”

    秦晚晚看着她。

    阿丽说:“顾总说过,让我们别让陌生人进来,您把他留下来……”

    “我知道这是你们顾总的房子,”秦晚晚打断她,声音很平静,“可我是他妹妹。”

    阿丽愣了一下,点了点头。

    “是,您也有话语权。”

    秦晚晚没再说话,转身上楼。

    她站在客房门口,看着床上那个人。

    吊瓶里的液体一滴一滴往下落,像不肯停歇的钟声。

    她走进去,在床边坐下,看着他的脸。

    她又想起他跪在地上时的眼泪,想起他晕过去时压在她身上的重量。

    那些画面在脑子里转了一圈又一圈,烧得她五脏六腑都疼。

    她伸手,握住他没有扎针的那只手,冰凉的手指,骨节分明,瘦得只剩骨头。

    她把那只手贴在自己脸上,闭上眼睛。

    她知道了。

    她很爱他。

    她一直爱他。

    不过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她不知道。

    可她就是爱他。

    爱到他晕过去时,她觉得自己也要跟着死了。

    窗外,阳光还是那么好。

    秦晚晚就一直定定的坐在那儿,握着陆沉舟的手,等着他醒过来。

    -

    陆沉舟昏迷的第三天傍晚,顾清野回来了。

    他进门的时候,客厅里只开了一盏落地灯,昏黄的光晕散在角落里,像一小片快要熄灭的火。

    秦晚晚坐在沙发上,手里端着一杯已经凉透的茶,盯着茶几上那盆绿植发呆。

    她听见脚步声,抬起头,看见顾清野站在门口,身上那件黑色风衣沾着夜里的凉意,手里拎着个公文包,脸上带着赶路之后的疲惫。

    那道从眼尾延伸到颧骨的疤痕在昏光里显得格外深,像是刻进去的。

    他看了一眼空荡荡的客厅,又看了一眼楼上。

    “他呢?”

    秦晚晚知道他说的是谁。

    她把茶杯放下,站起来。

    “还在睡,都三天了。”

    顾清野把公文包放在玄关的柜子上,脱了风衣挂在衣架上,动作不紧不慢,像是要把什么东西压下去。

    他走进客厅,在沙发上坐下,抬起头看着秦晚晚。

    “说吧。”

    秦晚晚在他对面坐下来,把事情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从陆沉舟跪在她面前,到他说的那条项链,到他母亲怎么被人从楼梯上推下去,到他看见顾清野脖子上那条项链时的反应,到他查到的那些事,到他晕过去之前说的最后一句话。

    她说完的时候,客厅里安静得能听见墙上时钟的滴答声。

    顾清野坐在那儿,一动不动。

    他的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可他的手放在膝盖上,指节慢慢泛白。

    “他说什么?我妈害死了他妈?”

    秦晚晚看着他。

    顾清野抬起头,看着她的眼睛。

    那里面有东西在翻涌,是压抑了太久快要压不住的东西。

    “我当然不信!”

    “我妈死的时候,我虽然才八岁。”他说,“可我怎么会不知道她害过谁。”

    “更何况我妈有什么理由要害陆沉舟的家人?”

    秦晚晚的心里有什么东西在动。

    她想起陆沉舟说的那些话——

    那个女人戴着顾清野母亲的项链,害死了他母亲。

    如果那个女人不是顾清野的母亲,那她是谁?

    为什么要戴那条项链?

    为什么要害死两个女人?

    “动机不对。”

    她说。

    顾清野看着她。

    秦晚晚说:“如果你母亲真的是害死他母亲的凶手,那她为什么要跑?”

    “她害了人,跑了,正常。”

    “可她跑掉之后,又被人害死了,这说得通。”

    “可如果她没害过人,那害死他母亲的人是谁?为什么要戴你母亲的项链?”

    她的声音越来越快,那些碎片在脑子里转着,拼出一幅模糊的画面。

    “还有,你母亲被人害死,也是戴着那条项链的人干的?”

    “同一个人?还是两个人?如果不是同一个人,那这条项链到底是怎么回事?”

    顾清野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她,看着外面那片黑沉沉的海。

    “查。”

    他说。

    秦晚晚看着他。

    顾清野转过身,那双眼睛里有光在烧。

    “不管他是谁,不管他在哪儿,一定要查清楚!”

    “不能这么平白无故冤枉了我妈!”

    秦晚晚点点头。

    “我去查。”

    顾清野看着她,看了几秒,忽然开口道。

    “你不怕查出来的结果,是他想的那样?”

    秦晚晚沉默了一瞬。

    “那就查出来再说。”

    顾清野没再说话。

    他走到茶几边,拿起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那边很快接通,他压低声音说了几句,挂了电话。

    “好,我让人查当年那个女人的底细,还有那条项链。”他看着秦晚晚,“咱们分头行动......另外,陆沉舟如果醒了,你第一时间通知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