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什么?”

    秦晚晚听见自己的声音,轻得像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

    陆沉舟站在那儿,离她两三步远,没有再靠近。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渗血的掌心,用另一只手随意地擦了擦,那动作里有一种说不出的疲惫。

    “那条项链,”他说,“在订婚宴上,我看见顾清野脖子上那条项链。”

    秦晚晚的脑子里有什么东西在转。

    那条项链,听顾清野说那是他生母的遗物,心形的吊坠,镶着一圈碎钻。

    “我见过那条项链。”陆沉舟的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在我七岁那年。”

    “那个女人把我妈从楼梯上推下去的时候,脖子上就戴着那条项链。”

    听到这话,秦晚晚的手指微微发抖。

    她想起顾清野说过的话——

    他母亲被人害死了,查了二十多年没查到凶手。

    她想起顾清野说“被人害死的”时眼睛里那种烧了二十三年的恨,她的心里忽而有种不好的预感。

    可现在陆沉舟说,害死他母亲的女人,戴着顾清野生母的项链。

    这怎么可能呢?

    秦晚晚想着。

    按照时间线,顾清野的母亲怀孕之后就离开了,去东南亚生活,最后被人害死了。

    她怎么可能……

    她脑子里那些碎片飞快地转着,拼出一幅模糊的画面。

    如果那个女人不是顾清野的生母呢?如果戴着那条项链的女人,是另一个人呢?

    可现如今陆沉舟看着她,那双眼睛里的血丝更红了。

    他很痛苦,很痛苦又一次回忆起母亲死时候的模样,可他现在为了她,不得不重新回忆一遍。

    “我在订婚宴上看见那条项链的时候,以为顾清野是那个女人的儿子。”

    “他是我仇人的孩子。”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低得像从胸腔里挤出来的闷雷。

    “而我当时又知道了顾清野是你哥,你们有血缘关系。”

    “他的母亲,跟我母亲的死有关......”

    秦晚晚看着他,看着他那张瘦得脱相的脸,看着他深陷的眼窝,看着他眼睛里那片快要把他烧成灰烬的光。

    “所以那天晚上,”她开口,声音很轻,“你让我走,是因为这个?”

    陆沉舟没说话。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那双沾了血的手。

    “我知道我很懦弱。”他说,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深处挖出来的,“我知道我很蠢。”

    “我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你,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这件事,所以我让你走了。”

    秦晚晚的眼眶酸了。

    陆沉舟抬起头,看着她的眼睛。

    那里面有一种被撕扯了太久终于什么都不想顾了的决绝。

    “我知道现在说什么都晚了,我知道我挽回不了什么。”他的声音开始发抖,“可我就是放不下你。”

    “这些天我每天都在想,你死了,我怎么办。”

    “我就算找到了凶手我也什么都做不了,我什么都做不了,我只能跪在那片废墟前面,等着火烧完,然后以为你化为了灰烬......”

    他的眼泪流下来,砸在地上,一下,又一下。

    “秦晚晚,我不求你原谅我。我只求你——”

    说到这,向来不可一世的陆沉舟膝盖一弯,跪在地上。

    “再看看我。”

    他就那么跪着,仰着头看着她,眼泪糊了一脸。

    那张瘦削的脸上全是泪,可他眼睛里的光还在烧,烧得那么卑微,那么不管不顾。

    秦晚晚站在那儿,看着他跪在地上的样子,心里那个一直硬撑着的东西忽然裂开了一道缝。

    她走过去,在他面前蹲下来,看着他的眼睛。

    “起来。”

    她说。

    他没动。

    秦晚晚伸手,擦掉他脸上那道泪痕。

    他的眼泪是烫的,烫得她手指发颤。

    “我说你起来。”

    陆沉舟看着她,那双眼睛里全是不可置信的光。

    秦晚晚拉着他的手臂,把他从地上拽起来。

    他站起来的踉跄了一下,她扶住他,感觉到他的身体在发抖。

    陆沉舟看着她,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什么都没说出来。

    秦晚晚紧接着又松开他,退后一步。

    “这件事我会查清楚。”她说,“不管是你母亲的事,还是顾清野母亲的事。”

    “如果有误会,那就解开。”

    陆沉舟看着她。

    秦晚晚说:“我不希望你们任何人带着仇恨活着。”

    她转身,朝屋里走。

    走了两步,停下来,回头看他。

    “你先进来。你这样子,出去也走不了多远。”

    陆沉舟站在原地,愣了几秒,然后跟上去。

    顾清野不在。

    客厅里空荡荡的,只有几个仆人在厨房忙活。

    听到动静,顾清野的手下之一阿园探出头来,看见秦晚晚带着一个陌生男人进来,不由得愣了一下。

    “秦姐?”

    秦晚晚说:“去收拾一间客房出来。”

    阿园看了一眼陆沉舟,点点头,上楼去了。

    紧接着方才要送秦晚晚去机场的阿渊也走了进来,他站在那儿,打量着陆沉舟,眼神里带着警惕。

    秦晚晚看了他一眼。

    “我先不走了。”

    她说着,没有多余的解释。

    阿渊的眉头动了一下,往后退了一步,没说什么。

    陆沉舟站在客厅中央,看着这个陌生的房子,看着那些不属于她的东西。

    他浑身都在疼,掌心那一片火烧火燎的,腿是软的,头是晕的,可他还是站在那儿,看着她。

    秦晚晚在沙发上坐下,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坐。”

    他在她对面坐下。

    两个人隔着茶几,谁都没说话。

    阿园从楼上下来。

    “秦姐,房间收拾好了。”

    秦晚晚站起来,看了陆沉舟一眼。

    “你先上去休息。”

    陆沉舟站起来,跟着她往楼上走。

    走到楼梯口,他忽然停下来,看着她。

    “晚晚。”

    秦晚晚转过头。

    陆沉舟的睫毛颤了一下,什么都没说,转身上楼。

    可是只走了几步,他的身子忽然晃了一下,手扶住栏杆,可那一下晃得太厉害,整个人往旁边栽去。

    秦晚晚冲上去扶住他,可他的重量压过来,她踉跄了一下,两个人一起摔在地上。

    陆沉舟晕过去了。

    只见脸色白得像纸,嘴唇更是一点血色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