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朔云的床头柜上放着半瓶没喝完的酒,旁边是一个烟灰缸,里面堆满了烟头,有些已经烧到了过滤嘴。

    他拿起那半瓶酒,仰头灌了一口。

    酒液顺着喉咙流下去,烧得胃里一阵翻腾。

    他把酒瓶放下,靠在床头,闭上眼睛,脑子里乱七八糟的。

    刚才那个空荡荡的房子,那个说话小心翼翼的佣人,那些收拾得整整齐齐的房间,还有宋知暖衣柜里少掉的那一半衣服。

    那些画面在脑子里转来转去,像一群赶不走的苍蝇。

    他想起小时候,这个家多热闹。

    爸妈虽然经常吵架,但至少人都在。

    暖暖那时候还小,总跟在他屁股后面跑,叫他“二哥、二哥”。

    他每次不耐烦,她就红着眼眶看着他,最后他还是会蹲下来,把她抱起来。

    后来秦晚晚回来了。

    后来一切都变了。

    宋朔云睁开眼,看着天花板上那道裂缝。

    那裂缝从墙角一直延伸到灯座旁边,像一道永远好不了的伤疤。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变成这样的。

    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他只能躲在这个乱七八糟的房间里,靠喝酒打发时间。

    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他看见镜子里的自己都觉得陌生。

    他想起秦晚晚那天站在门口时说的那些话。

    “除了宋朔风,你们宋家的人,我一个都不认识。”

    那时候他站在楼梯上,看着她的背影,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

    现在他好像有点明白那种难受是什么了。

    他拿起手机,翻到秦晚晚的号码。

    那个号码还在,头像还是那张海边的背影。

    他的手指悬在屏幕上,停了几秒。

    最后还是没有按下去。

    他把手机扔在一边,又灌了一口酒。

    窗外的天彻底黑了。

    房间里只剩下他一个人,和满地的酒瓶。

    城东新开的那家夜总会叫“金爵”。

    门口霓虹灯闪得人眼睛疼,但是每天晚上都有豪车排队往里进。

    三楼最里面的那间包厢,从不对外营业,是专门留给一个人的。

    宋知暖靠在真皮沙发上,翘着二郎腿,手里捏着一杯红酒。

    她染了一头酒红色的大波浪,指甲涂成同色系,身上穿着一条黑色深V长裙,领口开得低,露出大片锁骨和胸口。

    那张脸还是漂亮的,可那股子软糯糯的劲儿没了,换上了一层浓妆掩不住的冷。

    门开了,一个肥头大耳的男人走进来,油光满面的脸上堆着笑。

    他脖子上挂着根小拇指粗的金链子,手上戴着三个金戒指,走起路来浑身的肉都在抖。

    “宝贝儿,等久了?”

    他凑过来,在她脸上亲了一口,酒气和烟味混在一起,简直熏得人想吐。

    宋知暖没躲,反而笑了。

    那笑容甜甜的,跟以前装出来的那些一模一样。

    “没有,我刚到呀。”

    男人叫赵德柱,东北那边起家的,做煤炭和房地产。

    这几年洗白了,在京圈也算一号人物。

    他老婆死了好几年,身边女人换了一茬又一茬,宋知暖算是他最近的新宠。

    他搂着她的腰,在她耳边喷着热气。

    “今晚陪我去个饭局?”

    宋知暖点点头,乖巧得像只猫。

    赵德柱满意地拍了拍她的屁股,站起来往外走。

    宋知暖跟在他身后,脸上还挂着笑,可那双眼睛里一点笑意都没有。

    她恨。

    恨秦晚晚。

    要不是秦晚晚,她不会被赶出宋家。

    要不是秦晚晚,她不会沦落到陪这种男人。

    要不是秦晚晚,陆沉舟早就是她的了。

    她把陆沉舟和周朵朵订婚的事也记在秦晚晚头上。

    就是因为她,所以他才痛苦,才会随便找个人结婚。

    那个女人凭什么?

    都是秦晚晚的错。

    所有的错,都是她的!

    -

    那天晚上,饭局散了之后,赵德柱搂着宋知暖回了他城东的别墅。

    那是一栋独栋的三层小楼,装修得富丽堂皇,到处是金灿灿的装饰,看着跟暴发户的展厅似的。

    宋知暖洗完澡出来,裹着浴袍坐在梳妆台前,慢条斯理地往脸上拍着护肤品。

    镜子里那张脸还是漂亮的,可她自己都快不认识了。

    赵德柱躺在床上,看着她的背影,忽然开口。

    “宝贝儿,你最近老发呆,想什么呢?”

    宋知暖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然后笑了笑。

    “没什么,就是有点累。”

    赵德柱“哦”了一声,没再问。

    他翻了个身,很快就打起了呼噜。

    宋知暖坐在那儿,盯着镜子里的自己,看了很久。

    她想起以前在宋家的日子。

    那时候她是千金小姐,想要什么有什么,那些人巴结她,奉承她,围着她转。

    现在呢?

    她陪着一个肥猪一样的男人睡觉,哄他高兴,换点钱花。

    这些也都是因为秦晚晚......!

    她把护肤品放下,走到窗边。

    窗外是这座城市的夜景,霓虹灯亮成一片,她看着那片光,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烧。

    她要让秦晚晚死。

    一定!

    -

    第二天,宋知暖去了趟城西的一家私人会所。

    那地方隐蔽得很,藏在一条不起眼的巷子里,门口连个招牌都没有。

    可里面进出的,都是些有头有脸的人物。

    她约的人是个四十来岁的男人,瘦高个,鹰钩鼻,一双眼睛阴恻恻的。

    他叫老k,专门接那种“不好办”的活儿,道上混的都认识他,也都怕他。

    宋知暖在他对面坐下,从包里掏出一张卡,随之推过去。

    “这是定金。”

    老k看了一眼那张卡,一动没动。

    “宋小姐,”他开口,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石头,“您想办谁?”

    宋知暖看着他,嘴角慢慢弯起来。

    “秦晚晚。”

    老k的眉头动了一下。

    这个名字,他听过。

    最近圈子里传得挺凶,这个女人可是跟陆沉舟和顾清野都有关系。

    “这活儿不好接。”

    他说。

    宋知暖又掏出一张卡,推过去。

    “事成之后,再加这个数。”

    老k看着那两张卡,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宋知暖。

    “您想要什么程度?”

    宋知暖笑了。

    那笑容很甜,跟以前一模一样。

    “我要她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