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梯门缓缓合上的那一刻,秦晚晚靠在电梯壁上,盯着头顶那些跳动的数字,脑子里空空的,什么都没想,又好像什么都想了。

    一楼到了。

    门打开,她走出去,刚拐过走廊,结果迎面就撞上一个人。

    是周承泽。

    他穿着一件深绿色的西装,手里拿着份文件,显然刚结束什么会议。

    看见她的那一瞬间,他的脚步顿住了,那双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秦晚晚也停下来。

    两个人隔着两三步的距离,对视了一秒。

    “秦小姐。”

    周承泽先开口,声音比平时低了几分,带着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

    秦晚晚点点头,算是打过招呼,然后从他身边走过去,她原本没打算停下来。

    周承泽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看着她那条简单的牛仔裤和白色衬衫,看着她走路的姿态,见她腰背挺得笔直,步伐不快不慢,像是什么都影响不了她。

    他忽然开口。

    “秦晚晚。”

    她停下来,没回头。

    周承泽快步走过去,站在她面前,挡住了她的去路。

    阳光从旁边的落地窗照进来,落在她脸上,把她那张脸照得格外清晰。

    她的眼眶微微发红,嘴唇抿着,可那双眼睛还是那么亮,亮得像是有团火在里面烧。

    他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你……”

    他开口,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该从何说起。

    秦晚晚抬起眼,看着他。

    那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深水,看不出任何情绪。

    “周先生,”她说,“有事?”

    周承泽被她这态度堵得胸口发闷。

    他深吸一口气,放软了声音。

    “没什么事,就是……刚好遇见,想问问你最近怎么样。”

    秦晚晚看着他,嘴角微微弯了弯,那弧度很淡,带着一点说不清的意味。

    “我怎么样,”她说,“跟你有关系吗?”

    周承泽愣住了。

    秦晚晚看着他那个表情,没有嘲讽,也没有得意。

    她只是站在那里,安安静静地看着他,像在看一个跟自己毫无关系的陌生人。

    周承泽心里那股憋了很久的情绪终于压不住了。

    他往前走了一步,离她更近,那双眼睛里有一种他自己都控制不住的冲动。

    “你一定要这样跟我说话吗?”

    他问,声音比刚才重了几分。

    秦晚晚挑了挑眉。

    “不然呢?”她说,“我应该怎么跟你说话?”

    周承泽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被她下一句话堵了回去。

    “周先生,”秦晚晚说,声音平平静静的,“我跟你没什么好说的。”

    周承泽的脸色变了一下。

    秦晚晚继续说:“你妹妹是陆沉舟的未婚妻,你是周家的掌权人。”

    “那我是谁?我是秦晚晚,一个跟你们周家没有任何关系的人。”

    她顿了顿。

    “所以,你觉得我们之间有什么好聊的?”

    周承泽站在原地,看着她,那双眼睛里有一种复杂的情绪。

    秦晚晚看着他那个样子,忽然觉得有点累。

    不过不是身体的累,是那种从心里往外渗的且不想再跟任何人解释什么的累。

    她叹了口气。

    “周承泽,”她说,“我知道你想说什么。”

    “但那些话,不用说了。”

    周承泽愣了一下。

    秦晚晚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太多她不需要的东西。

    “我不是那种需要人安慰的人。”她说,“我也不打算跟你们周家有任何瓜葛。”

    “所以,就这样吧。”

    她从他身边走过去。

    这一次,周承泽没有拦她。

    他只是站在原地,看着那个背影越来越远。

    她走到门口,推开门。

    阳光从外面涌进来,把她整个人淹没在那片刺眼的光里。

    门在身后关上。

    周承泽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过了很久,他才低下头,轻轻笑了一声,那笑声很苦。

    -

    宋朔云从卧房出来的时候已经傍晚六点。

    客厅里的灯没开,窗帘拉着,整个空间暗得像是提前入了夜。

    他喊了一声“爸”,没人应。又喊了一声“暖暖”,还是没人应。

    只有他自己的声音在空荡荡的房子里回响。

    他站了几秒,然后往楼上走。

    路过宋振龙的书房时,他推开门看了一眼。

    里面没人,书桌上摊着一堆文件,烟灰缸里堆满了烟头,空气里那股烟草味浓得呛人。

    他又走到宋知暖的房间门口,敲了敲门。

    没动静。

    他推开门。

    房间里收拾得整整齐齐,床铺平整,窗帘拉开着,夕阳的余晖从窗户照进来,落在空荡荡的地板上。

    衣柜门开着,里面少了一半的衣服。

    宋朔云站在门口,愣了几秒。

    他下楼,找到正在厨房里收拾东西的佣人。

    “我爸呢?”

    佣人抬起头,是个四十多岁的女人,来宋家干了半年,平时话不多。

    她看着宋朔云,眼神里带着一点小心翼翼。

    “先生下午出去了,没说去哪儿。”

    宋朔云又问:“暖暖呢?”

    佣人犹豫了一下,说:“您知道的,自从上次......所以二小姐这两天都没怎么在家。”

    “昨天晚上也回来得很晚,今天一早就又出去了......去哪儿,我也不知道。”

    宋朔云沉默了几秒。

    “好。”

    他说。

    他转身上楼,又回了自己房间。

    门关上的一瞬间,那点勉强维持着的平静终于碎了一地。

    房间里很乱。

    窗帘拉着,只有一线光从缝隙里挤进来,在黑暗中划出一道细细的亮痕。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酒味和汗味混合的酸臭,像是好几天没通风了。

    地上横七竖八地躺着十几个空酒瓶,有些滚到了床底下,有些就那么在中间碍事地杵着。

    衣服扔得到处都是,椅子上搭着一件皱巴巴的衬衫,地板上躺着两条裤子,床尾还扔着一只袜子。

    床上的被子团成一团,枕头掉在地上,床单皱得不成样子,上面还洒着几块酒渍,已经干透了,颜色都开始发灰发暗。

    宋朔云走进去,踢开脚边一个空瓶子。

    那瓶子咕噜噜滚到墙边,撞在踢脚线上,发出一声闷响。

    他在床边坐下,床垫塌下去一块,又开始发出吱呀吱呀的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