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欢喜回到出租屋时已经很晚了。
这时的她只想赶紧洗漱休息,手机却不合时宜的叮咚一声。
路欢喜打开一看,是岑遇发的消息。
【你在哪。】
她第一反应是岑遇怎么还没睡?
路欢喜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都快凌晨两点了。
她顿了顿,还是打字回复。
【在家,刚下班,正准备洗漱。】
看着对话框里的正在输入,路欢喜叹了声气。
不知道这么晚岑遇还找她做什么,这人难道不用睡觉的吗?
【哪个家。】
路欢喜看着消息,刚想回出租屋,葱白的指尖却顿了一下。
岑遇让她搬到他那儿,她却回了出租屋。
如果被他知道,应该会不高兴吧?
路欢喜心里感到有些疲惫,最终还是选择打字。
【你家。】
说完路欢喜心里有点隐隐的不安,试探性的问了句:“有什么事吗?”
这句话她发的语音,声音被刻意放柔,像是很平常的关心。
岑遇同样也发了句语音。
路欢喜点开,男人磁性低沉却充满危险的声音立刻在耳边响起。
“是吗?正好我落下了一份文件,明早一早需要,我现在开车回去。”
“……”
路欢喜吓了一跳,赶紧打字。
【不用你特意跑一趟,我明早给你带过去就行!】
岑遇却没再回复。
路欢喜盯着聊天界面看了一分多钟,都没等到岑遇的回答。、
她的心骤然悬了起来。
如果岑遇这时候回去,那自己的谎言不是就被拆穿了吗?
路欢喜此刻懊悔不已,果然撒下一个谎就要用另外一个谎言来圆。
她不敢再耽搁,也不敢冒着被岑遇发现的危险继续留在这里。
路欢喜连衣服都顾不上穿,拎着单间包就往外赶。
这个点打车并不容易,但她还是抱着侥幸的心理。
岑遇给她打电话时应该还没离开医院,也许他还要收拾一下东西,然后绕到医院停车场去开车。
这中间耽误的时间也可能够她回去了。
只要她比岑遇提前到家就行。
好在今天运气不错,计程车很快就打到了。
路欢喜坐在车里,急的额头都冒出细汗。
忍不住催促司机:“可以稍微快一点吗?我有急事。”
司机是个中年人,五十多的年纪。
操着一口栾城话。
“哎呀小姑娘不要着急啊,今儿个夜里虽然没什么车,但是我们也要遵守交通规则啊!”
路欢喜闻言,抿了抿唇:“但是规定时速不是60吗?您只有45.”
“那我也不好超速啊!”司机不情不愿的提了速度,踩着60的限速开。
路欢喜满脑子都是岑遇等会在不在家,没心思和司机再争执下去。
路欢喜在小区门口下了车,抬头往上看了一眼。
整栋楼的灯火稀稀落落,这个点大部分人都在梦乡里。
她松了口气。
岑遇住的那层,灯是暗的。
她没回来,他也没回来。
或许他还在路上,或许医院临时有事耽搁了。
不管怎样,她先到了,谎言就还是谎言,至少不会被当场拆穿。
路欢喜快步走进电梯,按下楼层。
电梯门映出她的样子。
头发有些散乱,额头还泛着细密的汗珠,穿的还是上班时那件黑色衬衫,领口微微敞开,锁骨若隐若现。
她抬手理了理头发,又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包。
单肩包里空空荡荡,她连换洗衣服都没来得及拿。
算了,先进去再说。
电梯叮的一声到达。
路欢喜走出电梯,输入密码,机械锁发出轻微的转动声。
门打开,里面一片漆黑。
路欢喜彻底放下心来,伸手去摸玄关的灯。
啪嗒。
灯光亮起的瞬间,她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沙发上坐着一个人。
岑遇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家居衬衫,袖口随意挽到小臂,露出线条分明的手臂。
他就那样靠在沙发上,一条腿搭在另一条腿上,姿态看起来甚至有些漫不经心。
但如果仔细看便能看出他的眼神没有半分倦意,漆黑而沉静,像一潭不见底的水。
路欢喜的心脏猛地撞了一下胸口,像是被人攥住了喉咙,呼吸都变得困难。
他没开灯。
男人就这样在黑暗里坐着,不知道坐了多久。
岑遇微微抬眸,目光落在她身上,从上到下,缓慢地扫了一遍。
路欢喜感觉自己像被一条蛇盯上了。
连后脊都开始发寒。
“回来了?”他的声音很平淡,听不出什么情绪。
路欢喜站在玄关,手还搭在灯的开关上,进退两难。
她张了张嘴,脑子里飞速运转,却发现自己根本编不出一个像样的理由。
所有的侥幸在这一刻碎得干干净净。
她想起自己刚刚撒的谎,现在看来,简直像个笑话。
岑遇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带了一丝凉意,“你不是说在我家吗?怎么从外面回来的?”
路欢喜咬了咬唇,抬起头来试图做最后的挣扎:“我……我就出去倒个垃圾。”
说出口的瞬间她就后悔了。
这个理由太拙劣了。
倒垃圾需要背个单肩包?
倒垃圾需要满头汗?
倒垃圾需要慌慌张张地从外面进来?
她甚至能感觉到岑遇眼神里那一丝若有若无的嘲讽。
男人轻轻笑了一声。
“是吗?”岑遇缓缓从沙发上站起来,一米八几的身高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有压迫感,“可我在这里坐了很久。”
他迈开长腿,一步一步朝她走过来。
“从你给我发消息说‘在家’的时候,我已经在这里了。”岑遇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地注视着她。
两个人的距离近得不正常。
路欢喜甚至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雪松味,清冽而克制,和他这个人一样。
“你猜我那时候在想什么?”岑遇的声音低下去,像是从喉咙深处碾出来的。
路欢喜的背抵住了玄关的墙壁,无路可退。
她抬起头与他对视,发现他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愤怒,甚至连波动都很少,但那种平静比任何怒火都让人胆寒。
“我没有猜。”路欢喜偏开脸,声音有些闷。
岑遇伸手,修长的指尖捏住了她的下巴,不轻不重地迫使她转回头来。
“在想,你还是一如既往。”他的拇指在她下巴上轻轻摩挲了一下,“连骗人都这么不走心。”
路欢喜睫毛颤动,眼圈微微泛红,却咬着唇不肯说话。
岑遇看了她片刻,忽然松开了手,退后一步。
“路欢喜,我再问你一次。”他的声音恢复了那种冷淡而不带感情的语调,“你今晚到底在哪儿?”
路欢喜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所有的话都堵在喉咙里。
她不是不想搬过来。
只是每次住在这里,她都觉得不像自己的地方。
这间大平层装修得极简而冰冷,灰白色调,没有烟火气,像岑遇这个人一样。
好看,但让人不敢靠近。
她总觉得,住在这里,就像是被关进了一个金丝笼。
可这些话她说不出口。
岑遇见她沉默,眼神暗了暗。
“不说话是什么意思?”他的声音冷下去,“是觉得我没资格管你,还是觉得我太好骗了?”
路欢喜猛地抬头:“我不是那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
路欢喜深吸一口气,终于开口了:“我今晚……确实不在你家。我在出租屋那边,只是收到你的消息之后赶回来的。”
岑遇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她。
那种目光太有压迫感了,路欢喜几乎要把自己缩成一团。
“我不搬过来住,是因为……”她顿了顿,声音有些发涩,“因为我住不习惯。这里太大了,我一个人待着的时候总觉得冷。而且出租屋离医院也近一点,我早上做早餐的时候方便一些,也省时间,我……”
她说着说着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几乎听不见了。
岑遇沉默了很久。
“路欢喜。”岑遇忽然叫她。
她顿住脚步。
“那你知不知道,你今晚不在,我在这里等了多久?”
路欢喜愣住了,转过头去看他。
岑遇背对着灯光,脸庞隐没在阴影里,看不清表情。
“我等了你快三个小时。”
三小时。
他从半夜十一点多就坐在这里了?就为了等她?
路欢喜的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又酸又涩。
“你就……一直在黑暗里坐着?”她的声音有些发哑。
岑遇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朝她走了过来。
这一次他没有再捏她的下巴,而是直接伸手,将她拉进怀里。
路欢喜整个人撞进他的胸膛,鼻尖全是他身上清冽的气息。
她的脸贴着他的衬衫,听到他胸腔里传来的沉稳心跳。
“路欢喜。”他的声音从头顶传来,低低的,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危险,“下次再骗我,我不会这么客气。”
“……知道了。”路欢喜闷闷地问。
岑遇低下头,薄唇贴着她的耳廓,气息灼热地拂过她的耳垂。
“你可以试试。”
路欢喜浑身一颤,耳根肉眼可见地红了个彻底。
她想推开他,但手腕被他轻轻握住,不疼,但挣不开。
“今晚住这儿。”岑遇的语气不是商量,是通知。
“可是我没带换洗——”
“衣柜里有很多你的尺码。”
“……”
路欢喜闭上嘴,觉得和这个人没什么好商量的。
窗外城市的夜景安静地铺展开来,灯火万千,尽收眼底。
岑遇松开她,转身往卧室走去,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偏头看了她一眼。
“还站在那儿干什么?”他的声音恢复了那种惯常的冷淡,但嘴角似乎有一个极淡的弧度,“进来,帮我处理一下伤口。”
路欢喜一怔:“什么伤?”
岑遇将衬衫领口拉低了一些,露出肩膀上缠着的纱布,边缘隐隐渗出血色。
路欢喜倒吸一口凉气,三步并作两步冲了过去。
“怎么伤到的?”
岑遇并没有解释,只是道:“没什么大碍。”
路欢喜蹙起秀眉,帮岑遇处理伤口。
葱白微凉的指尖触碰到那块猩红的皮肤时,明显感觉到手底下的男人僵硬了一瞬。
她抬眸看他一眼:“你今天怎么突然回来了。”
“怎么?我不能回来?”岑遇淡淡的睨了她一眼。
路欢喜抿唇:“我不是那个意思。”
岑遇:“家里装了监控。”
“……”路欢喜微微一顿。
他竟然知道她真正想问的是什么。
路欢喜抬眸:“那书房呢?也装了吗。”
“没有。”岑遇看向她,勾了勾唇:“这个答案,你还满意吗?”
路欢喜:“……”
她闭了闭眼,又睁开。
闷声道:“你不用总是这样试探我。”
岑遇低笑了声,“如果你承诺不再骗我,或许我可以考虑。”
“真的?”路欢喜眨了眨眼,心想只是一个承诺而已。
岑遇目光锁在她脸上,唇角微勾,眼底看不清情绪:“可惜你的承诺很不值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