剃刀站在直升机外面,目光扫过周围那片被月光笼罩的荒草地。他的眼睛在黑暗中泛着幽冷的光,像一只正在巡视领地的狼。
幽灵把托马斯推进客舱,绑在座椅上。托马斯没有挣扎,也没有说话,只是靠在椅背上,缓缓闭上眼睛。
幽灵拉上舱门,走到释行鸿面前,压低嗓音,“今天这个人情,我记下了。”
释行鸿看着他那张涂满黑色油彩的脸,目光在那双眼睛里停留了片刻。“我不需要你记人情,我只需要你守信用。”
“我会的。”幽灵后退一步,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遥控器,“这是托马斯身上那件炸弹背心的解除遥控器。一小时后按这个按钮,炸弹就会彻底失效”
释行鸿接过遥控器,握在手心里,能感觉到塑料外壳上残留的体温。
“释行鸿。”幽灵的一口白牙的暗夜里熠熠生辉。“后会有期。”
说罢,他抬起右手,拇指和中指捏在一起,做了一个少林弟子之间才会懂的手势。
释行鸿的瞳孔猛地一缩,身体像被雷击了一样僵在原地,脸上的表情在一瞬间经历了震惊、困惑、恍然,最后归于一种复杂的平静。
“你在这里等着。”剃刀把烟叼在嘴角,眯着眼睛看着释行鸿。“我们先进去拆炸药,你不要乱说乱动,有眼睛盯着你的。”
说话时候,他举手瞄准释行鸿的额头,嘴里发出“噗……”的枪击模拟声。
看着剃刀等人消失在仓库铁门的阴影里,释行鸿看了一眼手里的遥控器,强行按下冲动,透过舷窗,看到托马斯闭着眼坐在里面,不由微微呼出一口气,“报告,绑匪将托马斯绑在飞机上,他们进去拆炸药。”
“明白。各组注意,当心对方使诈。”耳机里传来豪伊社的命令。
“明白。”
艾琳娜蹲在仓库门口的台阶上,双手抱膝,下巴抵在膝盖上,灰色眼眸在月光下泛着暗沉的光。
“你能走吗?”幽灵走到她面前。
“能。”她从台阶上站起来,膝盖有些发僵,活动了一下。
“跟在我后面。”幽灵从腰间拔出手枪,拉动套筒,朝仓库的东北角走去。
艾琳娜跟在后面,脚步还有些踉跄。
两人绕过一堆废弃的货架,穿过一条窄窄的通道,来到仓库的东北角。这里比仓库其他地方更暗,只有从屋顶破洞里漏下来的几缕月光,在地上投下一片片明晃晃的光斑。
幽灵蹲下身,手电筒的光柱扫过地面。混凝土地面上有一个圆形的井盖,直径大约六十厘米,表面锈迹斑斑,被一层薄薄的灰尘覆盖。
他把手电筒递给艾琳娜,双手扣住井盖边缘的凹槽,用力向上抬。井盖发出一声沉闷的金属摩擦声,被他掀开靠在一边。
手电筒的光柱照进井口,下面是一条狭窄的竖井,深度大约三米。竖井的内壁是混凝土的,表面长满了青苔和霉菌,在灯光下泛着暗沉的绿色。竖井的底部连接着一条排水渠,水渠里还有浅浅的积水,在灯光下泛着暗沉的波光。
“你先下。”幽灵从背包里取出一捆尼龙绳,系在井口边缘的钢筋上,把绳子扔进竖井。
艾琳娜抓住绳子,双脚蹬着竖井的内壁,一步一步往下滑。滑到底部时,她的双脚陷进排水渠的淤泥里,冰凉的污水漫过了她的脚踝,冻得她打了个寒颤。
幽灵跟着下来,战术靴踩在淤泥里几乎没有声响,落地的瞬间就从腰间拔出手枪,枪口指向水渠的两个方向。
“走。”黑暗中,他们朝水渠深处走去。
两人在水渠里走了大约二十分钟,脚底踩在淤泥里发出噗嗤噗嗤的声响。水渠越走越窄,内壁上覆盖的青苔越来越厚,在黑暗中泛着幽幽的绿光。空气越来越潮湿,呼吸时能感觉到水汽凝结在鼻腔和喉咙里,凉丝丝的。
幽灵突然停下脚步,举起右拳示意艾琳娜停下。
他蹲下身,从腰间拔出战术刀,在水渠内壁上轻轻敲了两下。回声在狭窄的空间里回荡,沉闷浑浊。
“前面是出口。”他把战术刀插回刀鞘,继续往前走。
又走了大约五分钟,水渠的尽头是一堵混凝土墙,墙的上方有一个圆形的井口,井口被一块铁栅栏封住。月光从栅栏的缝隙里漏下来,在黑暗的水渠里投下一片片明晃晃的光斑。
幽灵爬上井口,双手抓住铁栅栏用力往上推。栅栏纹丝不动。他换了个姿势,用肩膀顶住栅栏边缘,肌肉绷紧,青筋在额头上暴起。
铁栅栏发出一声刺耳的金属摩擦声,被推开了。
他从井口探出头去,外面是一片荒草地。杂草长到齐腰高,在夜风中瑟瑟发抖,发出沙沙的声响。月光从云层的缝隙里漏下来,在杂草上镀了一层银白色的光。
“安全。”他从井口爬出去,蹲在草地上,枪口指向四周。
艾琳娜跟着爬出来,跪在草地上大口喘气。她的衣服被污水浸湿了大半,贴在皮肤上黏糊糊的,夜风一吹,冷得她直打哆嗦。
幽灵从背包里取出一部GPS定位仪,屏幕上显示着他们当前的位置。他们在仓库东北方向大约一公里处,距离最近的一条公路只有不到五百米。
“剃刀他们呢?”艾琳娜问。
幽灵按下对讲机。“剃刀,我是幽灵。我们已经出来了,在汇合点。你们在哪?”
耳机里传来一阵电流杂音,然后剃刀的声音响起来,断断续续,不是很清楚。“我们在东边……二点……三百米……马上到。”
幽灵关掉对讲机,从战术背心的口袋里掏出一个遥控器,放在地上,然后捡起一块石头,用力砸下去。遥控器的塑料外壳碎裂,电路板上的元件飞溅出去,落进草丛里。
“走。”他站起身,朝东边走去。
两人在荒草地上走了大约三百米,前面出现了一条土路。土路上停着三辆黑色的越野车,车灯没有开,只有仪表盘的微光从挡风玻璃里透出来。
剃刀站在第一辆车旁边,手里夹着一根烟,烟头的火光在夜风中忽明忽暗。看到幽灵和艾琳娜走过来,他把烟掐灭,拉开车门。
“上车。”
艾琳娜钻进后座,幽灵坐进副驾驶。剃刀戴上夜视仪,并没有点亮车灯。车子开始缓缓行驶,沿着土路没入忙忙的黑暗中,最后消失不见。
马岛情报中心的屏幕上,三个红点正在缓慢移动,而另一面,释行鸿老老实实站在直升机旁边,没有移动半分。
安娜忍不住笑出声来,“这个家伙……倒是老实的。”
李翊却忍不住担心起来,“他这样帮我们,事后会不会遭受责罚?”
“应该没事。”李安然的嘴角浮起一丝笑意。“他本来只是个武术教官,听命行事罢了,不会有什么后果的。更何况,他的弟子是总统的保镖,哪怕TEK指挥官心怀不满,也不敢轻易表达的。”
说完,他起身狠狠伸了一个懒腰,嘴里感叹着,“绕了这么一大圈,希望这个托马斯能将视线转移到半岛上去。”
为了撇清马岛的嫌疑,栽赃行动一环扣一环,如果不是安娜说明,一般人早就绕晕了。嗯,希望这个托马斯识相点,不要做二般人。
“接下去将精力全部投向刚果金方向,就算托马斯不上当,怀疑到马岛身上,也无所谓了。”李安然说道。
“是。明天我去接应老三。”李翊兴奋起来。
“你?老老实实回去陪朱颖,人家肚子里怀着孩子,正需要陪伴的时候。”李安然忍不住在儿子头上轻轻拍了一下,“在我孙子出生之前,你哪里都不要去。”
“唉,我也要回家陪家人去了。”独臂多明戈学着李安然的样子伸了一个懒腰,“今年没啥大事不要再使唤我了,书友都有意见了。”
“滚蛋……”李安然笑骂一声,“都滚蛋。”
仓库外面,月光已经被云层完全遮住了。天地之间只剩下一片浓稠的黑暗,只有指挥车的灯光在远处闪动,像一只在黑暗中眨动的眼睛。
释行鸿站在仓库门口,目光落在那架米-8直升机上。旋翼在夜风中微微晃动,发出细微的金属摩擦声。
他的身后,豪伊杜带着几个TEK队员走过来,手里握着对讲机。
“里面什么情况?”豪伊杜的声音压得很低。
“不知道。”释行鸿摇了摇头。“已经快一个小时了,一点动静都没有。”
豪伊杜的眉头拧成一个川字,举起对讲机。“狙击小组,报告情况。”
“没有发现任何动静。仓库里没有灯光,热成像显示只有直升机里有一个热源,仓库里没有其他生命迹象。”
豪伊杜的心猛地一沉,大步朝仓库走去。科瓦奇跟在后面,手里握着冲锋枪,枪口指向仓库的方向。
“总指挥,让我先进去。”释行鸿快步跟上,从腰间拔出手枪,拉动套筒,朝仓库的铁门走去。
铁门半开着,门缝里透出的不是灯光,而是一种空洞的、纯粹到让人心里发毛的黑暗,像一个被挖掉眼珠的眼窝,黑漆漆地盯着他。
他深吸一口气,伸出手,推开铁门。
“叮……”
铁门推开时铰链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叫,在空旷的仓库里来回反弹。
释行鸿侧身闪进去,枪口指向左侧。
他蹲下身,打开手电筒。光柱切开黑暗,照在仓库中央那片空地上。空地上空荡荡的,只有几把折叠椅歪歪扭扭地倒在地上,像被匆忙遗弃的残骸。
那盏应急灯还在角落里亮着,昏黄的光在地面上铺开一小片暗淡的光斑,像一块快要熄灭的炭火。
光柱扫过那些废弃的货架和木板,扫过那些堆在墙角的水泥袋和铁桶,扫过天花板上那几根生锈的钢梁和悬在半空中的电线。仓库里空空如也,连一只苍蝇都没有。
几人冲进仓库中央,手电筒的光柱快速扫过每一个角落,却什么都没有发现。
“what the fuck……”豪伊杜的声音陡然提高,随即跑出仓库,朝直升机的方向冲过去。
他拉开直升机的舱门时候,托马斯·肯普夫靠在座椅上,脸色苍白如纸,嘴唇上的血色已经完全褪去。他的眼睛闭着,胸口在微弱地起伏,呼吸急促而紊乱。
“肯普夫先生。”豪伊社把手枪插回腰间,凑过去检查他身上的炸弹背心。
背心上的计时器已经归零,屏幕一片漆黑。他小心翼翼掀开背心的魔术贴,看到里面塞着一团黑色的塑料泡沫。塑料泡沫的中间有一个小凹槽,凹槽里放着几根剪断的电线和一个小型电池。
豪伊杜的脸色铁青,拳头握得嘎嘣作响。他转过身,目光扫过仓库周围那片被月光笼罩的荒草地,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方圆三公里,地毯式搜索。他们不可能凭空消失,一定还在附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