剃刀的匕首在应急灯的昏黄光线下划出一道冷冽的弧线,直刺释行鸿的咽喉。这一刀又快又狠,没有任何花哨的虚招,直奔要害……这是绝对职业军人的杀人技,不是武馆里的切磋,没有丝毫的留情。
释行鸿的身体在刀尖触及皮肤的前一瞬向后滑出半步,那半步快如闪电,却稳得像脚下生了根。匕首从他喉结前方不到两厘米处掠过,带起的劲风刮得他喉头的汗毛微微发颤。
剃刀没有停步,第一刀落空的瞬间,左拳已经砸向释行鸿的太阳穴。拳风呼啸,带着他一百八十斤体重的全部惯性。
释行鸿左手抬起,掌心向外,在拳头距离太阳穴还有五厘米时稳稳接住。拳掌相击,发出一声沉闷的肉响,像两块生牛肉拍在一起。
两人的身体同时一震,动作出现了凝滞。
剃刀的拳面砸在释行鸿的掌心,力道顺着掌骨传到手腕,又从手腕传到肘部,最后被肩膀卸掉。
释行鸿的脚下纹丝不动,只是手臂微微退缩了半分。
“少林功夫,果然名不虚传。”剃刀露齿狞笑,收回拳头后退半步,匕首在手中翻转了一下,刀尖朝下,反握在掌心。这是近身格斗的标准持刀姿态,刀刃贴近小臂,不易被夺,刺击时力量更集中。
释行鸿没有回答,双手自然垂在身侧,掌心朝后,十指微微张开。他的呼吸平稳得像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只有额头上一根细微的青筋在突突跳动,出卖了他情绪的些许不稳。
剃刀的目光在释行鸿身上游移,寻找着破绽。可这个人站在那里就像一棵扎根岩石的老松,浑身上下没有一处多余的动作,没有一处可趁的缝隙。
“再来。”剃刀低吼一声,身体前倾,右脚蹬地,整个人像一头猎豹朝释行鸿扑去。
这一次他没有用匕首,而是飞起一脚踢向释行鸿的膝盖。这一脚的目标不是要害,而是关节。只要踢碎膝盖,再好的功夫也站不起来。
释行鸿右腿后撤半步,膝盖微屈,卸掉了这一脚的大部分力道。剃刀的脚尖擦过他的膝盖外侧,作战靴的硬质鞋尖在他裤腿上留下一道黑色的擦痕。
剃刀落地时身体已经转到了释行鸿的左侧,匕首从下往上撩去,目标是他左侧的肋骨。这一刀的角度极其刁钻,刚好卡在手臂和躯干之间的缝隙里。
释行鸿左臂下沉,肘部向外撑开,用小臂外侧的尺骨挡住了刀刃。匕首的刀刃划过他的前臂,割开了战术夹克的袖子,在皮肤上留下一道浅浅的血痕。
血珠从伤口里渗出来,在应急灯的光线下泛着暗沉的红光。
释行鸿没有后退,右手从下往上托住剃刀持刀的手腕,左手化掌为爪,扣住他的肘关节,身体猛地向右扭转,腰腹发力,将剃刀整个人甩了出去。
剃刀在空中翻了一圈,落地时单膝跪地,匕首还握在手里,刀尖指向释行鸿的方向。他的嘴角浮起一丝笑意,那笑容里有兴奋、有赞赏,更有一种叫做惺惺相惜的情绪。
“好一个过肩摔。”他从地上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被扭到的右肩,骨节发出轻微的咔咔声。“谢谢留手了,刚才那一摔,你完全可以顺势拧断我的胳膊。”
释行鸿低头看了一眼左臂上的伤口。血还在往外渗,已经染红了袖口的一小片布料。
他抬起头,目光平静地看着剃刀。“我不是来杀人的。”
“可我是。”剃刀的声音陡然变冷,身体再次前冲。
这一次他的速度比前两次更快,快到幽灵从货架旁边喊了一声“小心”的时候,匕首已经到了释行鸿的咽喉前。
释行鸿这一次没有躲,他右手抬起,食指和中指并拢,在匕首的刀面上轻轻一弹。
“叮……”
一声清脆的金属颤音在仓库里回荡,像敲击音叉时发出的声响。匕首从剃刀手里脱手飞出,在空中旋转了几圈,然后钉在货架的木质立柱上,刀身没入木头足有两厘米深。
剃刀愣住,低头看着自己空空的右手,又抬头看了看钉在货架上的匕首,脸上的表情从困惑变成震惊,又从震惊变成一种近乎敬畏的东西。
“这一招叫什么?”他的声音有些发干。
“琵琶功。”释行鸿收回右手,手指在袖口上蹭了蹭。“少林七十二绝技之一,练了二十年。”
剃刀沉默了几息,然后笑了,“我输了。”
释行鸿摇了摇头。“没有输赢,我们只是心境不同,发挥有差异罢了。”
剃刀从口袋里掏出香烟,抽出一根叼在嘴里点着。烟雾在两人之间弥漫,在应急灯的昏黄光线下像一团正在扩散的灰白色雾团。
“行,看在你的面子上。”他深吸一口,烟雾从鼻孔里喷出来。“不杀他。可我们需要一架中型直升机,加满油,停在外面空地上,我们飞到安全的地方就放人。”
释行鸿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你们要逃?”
“不是逃,是转移。你真的不会说话。”剃刀把烟叼在嘴角,双手插进裤兜里。“你回去告诉你们头儿,我们到了安全的地方会联系他,告诉他托马斯放在哪里。”
“你凭什么觉得我会相信你?”
“你不需要相信我。”剃刀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拇指大小的GPS追踪器,扔给释行鸿。“把这个带回去,到时候就能确定他的准确位置。”
释行鸿接住那个追踪器,看了一眼。小巧的黑色塑料方块,上面有一个绿色的指示灯在闪烁。
“如果我不同意呢?”
“那你就在这里陪着我们耗着。”剃刀走回折叠椅旁坐下,翘起二郎腿。“我已经在仓库里埋了炸药,就算你们发起强攻,最后顶多也是个同归于尽的下场。”
说到同归于尽,他似乎并不在意,甚至带着讥讽继续,“我们死了有丰厚的抚恤金,家人有足够的财力扶养孩子长大成人。你们呢?呵呵,孤儿寡母将来能依靠谁?”
释行鸿没有说话,也不晓得怎么回击。
TEK当然也有抚恤金,可最多只有三万美元左右,家属将来每个月还能领六百美元的薪水。这点钱……换命就太不值了。
“我回去汇报上级,等我消息。”释行鸿说罢转身朝仓库门口走去。走了几步,他突然停下来,并没有回头。
“你那个罗汉拜佛的起手式,中间那一手缠枝莲花翻得不对。”
一旁看好戏的幽灵的身体微微僵了一下,不由自主挺直了身体。
“应该左掌由内到外翻推,先缠后翻,不是先翻后缠。你翻早了半拍,手上没有缠劲,终究差了半分力道。”说完,释行鸿拉开门,走了出去。
月光从云层的缝隙里漏下来,在他的侧脸上镀了一层惨白的光。他深吸一口夜风,大步朝指挥车的方向走去。
身后,幽灵站在货架的阴影里,双手慢慢合十,左掌由内到外翻推,缠枝莲花徐徐绽放。这一次,他先缠后翻,掌心带出一股绵柔的暗劲,袖口在空气中发出轻微的“啪”的一声。
“妈的,我故意的你相信吗?”他的嘴角浮起一丝苦笑。
指挥车里,豪伊杜听完释行鸿的汇报,沉默了很长时间。长到车厢里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只有电子设备的嗡嗡声在空气中回荡。
“你说领头的是朝鲜人,就因为他的武功里带着朝鲜ITF跆拳道的痕迹?”
“十二年前我曾经跟随少林武僧团访问韩国,与当地的跆拳道高手有过切磋。他们跟我解释了韩国WFT跆拳道和朝鲜IFT跆拳道之间的区别。武术一道,哪怕他再掩饰,用劲的方式是长年累月练出来的习惯,轻易是改不掉的。”释行鸿非常肯定地解释,“最先与我对战的,应该出自C国少林俗家武术学校,得其形却无其意。以此推断,应该是雇佣兵。”
“也就是说,是朝鲜情报机构雇佣的人手?”豪伊社的脑壳立刻嗡嗡作响起来。
如果只是雇佣军,麻烦就大了。这群人就是一帮亡命之徒,为钱卖命,根本就没有底限。
“直升机。”他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如果他们只是需要直升机,倒是可以考虑。”
坐在他左手边的行动副指挥科瓦奇·彼得摇了摇头。“不能答应。一旦他们深入山区,到时候又不放人质,我们可就抓瞎了。”
“人质是托马斯·肯普夫。”释行鸿的声音不大,可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扎在桌上。“他绝对不能在我们手里出事,否则会引发外交危机。……哪怕送他们出境到邻国,到时候责任也是别人的。”
科瓦奇张了张嘴,没有说出话来。释行鸿的话完全在理,面对蛮横无理的美国人,哪怕只是普通美国公民,都会引出不可预测的后果,更何况还是五角大楼的情报高官呢?
豪伊杜此时心里也在暗暗后悔。是的,托马斯早就通知他们前来保护,可他对于托马斯不经过官方渠道沟通,仗着自己身份,私自下达援助命令的行为极为反感,以至于故意拖延了一个半小时。
早知道托马斯手下的战斗力如此不堪一击,他……哪怕飞过来呢!
“给他们。”他睁开眼。
科瓦奇猛地抬起头。“总指挥……”
“我说,给他们。”豪伊杜的声音陡然提高,在狭小的车厢里炸开。“直升机给他们,只要进入山区,没有了威胁,他们自然不会伤害托马斯。”
这帮瘟神之后最好是流窜到乌克兰去,他顶多被批评几句,绝对不会有任何后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