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有记忆起,廖善就师从席涂门下。

    是以,师尊说什么,廖善就听什么。

    师尊的心思不好揣测,但廖善扪心有几分聪明。

    甫一看到城门下的两人时,他就释出离梦剑,剑身如游蛇般迅速绕到对方身边,将季松意和段闻玉分开。

    这是在做什么!

    薛朋与辛恒惊愕地对视一眼,脚底跟上了火轮一样飞快跑到廖善身边。

    这山衍真人不能得罪,国公府的段公子也不能得罪啊!

    薛朋跑得气喘吁吁,依旧压低声问:“廖道长这是何意?”

    廖善一开始心里也没谱,但是八卦镜里迟迟没有声音传来,就一鼓作气,拍拍胸脯,称道:“我见阁下天资奇佳,乃是天卦师说的有缘人之一。不知可否跟廖某回七星门,望早日修仙成道,扶持仙门。”

    他在季松意与段闻玉两人的脸之间来回打转。

    见段闻玉气质如春风拂柳梢,却拉着辛家小姐的手不放,看他的眼神隐含薄怒。

    廖善莫名有股直觉。

    看着弱弱的,却茶茶的。

    廖善内心直犯嘀咕,这人应该不是师尊要找的。

    又转向季松意。

    这辛家大小姐如玉娃娃,怕不是一剑劈下去嗷嗷哭个好几天?

    廖善满头大汗。

    莫不是师尊看错了?

    但还是硬着头皮,将这句话对准季松意的方向说了。

    怕季松意后面会反悔,又立马补充:“可以先回门跟学两个月。如若不能适应,两个月后也可以返家,膝下承欢,享天伦之乐。”

    那边,八卦镜忽地震了一下。

    廖善还以为师尊觉得他说的对,更是仰起头来,看向季松意。

    还有这种好事?!

    辛恒大喜。

    成了便能传出去美事一桩,又能承陛下抬爱,日后必定仕途稳当。不成的话也有段公子做退路,攀上国公家这门美亲。

    但他面上不显,装作犹豫地看向段闻玉。

    这事他说了不算。

    万一段闻玉不肯放人呢?

    段闻玉陡然怀里一空,差点要呕出血来。

    他紧抓着季松意的手不放,“强词夺理!”

    “七星门竟有如此规矩。”

    居然要阿意从他身边夺走,想都别想。

    季松意捏了捏他的手,“我不去。”

    上一世,她的二师弟席涂就是在七星门长大的,后面才随百院招生到她所待的千灵宗来。

    她死后,千灵宗自然形同虚设,席涂回七星门也无可非议。

    段闻玉心口落下一块大石。

    辛恒头发都要白几根。

    廖善:“为何?是有什么不妥之处?”

    几乎是同时,季松意刚拒绝不久。境的那边,席涂立即发了话:“你先拖一会儿。我速来。”

    廖善忍下惊讶。

    他从七星门乘飞舟到这小方界都要两天脚程。师尊竟然愿意动用这么多灵力。

    难不成辛小姐是他未来的师妹?

    她肯定有什么过人之处。

    师尊肯定是对的。

    他要有师妹了!!

    想了一圈,廖善连忙收敛神色,按捺住内心的兴奋:“若有不妥之处,辛小姐尽管开口,七星门定然会以诚相待。”

    他还承诺,七星门会以白银万两,若干珍稀药材作为补偿。

    辛恒尾巴都要翘到天上了。

    要发了要发了。

    养女数年,用女一时。

    他怕季松意不同意,赶紧搬出辛夫人这个救星,连段闻玉瞪他都都视而不见:“对对对,七星门有如此诚意,快快问你娘!”

    他这女儿自小就听夫人的话。

    见状,薛朋与辛恒连忙你一嘴我一嘴地说起来。

    还请到家中做客。

    廖善很不耐烦。

    他未来的师妹,可有被人当做礼物让来让去的道理?

    些许不爽,廖善放出一点灵力,整个府厅的地面就震了好几震。

    石柱掉出好几块石子来,滚落到辛恒脚边,他险些坐不住。

    修士的威压从不是开玩笑的。

    辛恒吓得噤声。

    段闻玉:“自古夫妇相得,人皆羡之。我与意儿情深义重,不日后便成婚。若是君子,当不忍拆散才是。”

    “廖道长何必如此执着。”

    廖善“腾”地一下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段闻玉也缓缓起身。

    季松意靠在他身上,“我有些乏了。”

    段闻玉替她将领口弄熨贴,亲昵地摸了摸她的脸,“嗯,回去罢。”

    如此,就连廖善都有点纠结。

    这这这。

    那边,席涂眼睛快要喷出火来。

    师姐上辈子就喜欢这种矫揉造作之人。

    师姐肯定是失忆了。

    师姐怎么可能不懂。

    席涂想到话本子里面的狐狸精,大概就是段闻玉这般了。

    眼看着有点剑拔弩张之感。

    薛朋心想要不算了。

    一道幽幽且满是愁绪的声音忽然传来:“意儿怎可去吃那样的苦。”

    辛夫人眉眼带着哀戚,将季松意从段闻玉身上夺了过来。

    第二次了。

    段闻玉眼底有点阴翳。

    季松意乖乖地被辛夫人牵着,面上的困意险些要压不住了。

    她没有对亲情有什么真实感。

    季松意万年之前,来自一个遥远的蓝星。累年混沌,就有了前世的经历。

    前世出生在一个靠发卖人口为生的村落,那夫妇俩生不出孩子,在河边捡到她,就计划将她卖给人牙子。是她跳入大河,再经几番辗转,才逃出那个小方界。

    再后来,那小方界自然被人给毁了。

    再后来,师尊给了她两条路。她选了第一条,她没选对,代价是灰飞烟灭。今生,她想要选第二条。

    “阿娘。”季松意倚在她怀里。

    见状,廖善犹豫再三,还是不放弃:“不知辛小姐可曾拜入什么门派,练过什么功法。”耳边是师尊的提示声。

    季松意觉得这人挺有意思。

    任她怎么说都这么坚持。

    季松意:“剑修。”

    “无情道。”

    上一世,除了师门那几个混小子知道她会用剑,外人都以为她的法器是一把弓箭。实则她的法器从来都是千变万化。

    至于无情道,当然是瞎编的。

    廖善:“!”

    段闻玉连忙扭头看向她。

    席涂已经到结界了,脚下还是差点打滑。

    季松意勾了勾唇,“当然是逗你玩的。”

    廖善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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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呼一口气。他未来的师妹果然是不同凡响。

    辛夫人点了点她的脑袋,笑着道:“意儿胡说八道些什么。阿娘怎么听不懂。”

    “意儿可是要嫁人的。”

    八卦镜那边,席涂冷嗤一声。

    辛夫人又继续开口:“听闻那七星门的修士无双,法派无数,是八荒第一大宗门。凡人踏入便可得仙资三分。”

    这话听得廖善都不好意思了,嘿嘿了两声。

    辛夫人一脸愁容,转而话风急下:“只可惜意儿从小便在我跟前,怕那蚊虫蛇蚁,又怕那酷暑炎凉,受不得热,也受不得寒。”

    “性子更是贪凉爱闹。”

    “怎能忍受那修道之苦。”

    辛夫人:“廖道长,真是对不住了。”

    季松意微微一顿。

    有一次,辛夫人也是说了同样的话。她说,段公子是个好人,意儿如果能跟在段公子身边,也是福禄双全之法。

    但季松意记得自己好像说了句,凡事没有万全之法。若是能修道,何苦委屈求全。她一直以为辛夫人很中意段闻玉。

    谁知辛夫人却泪容满面,抱着她说,如果有机会,一定要让季松意有保全自己的方法。有一良人甚好,但不要如她一般,陷入这万般深渊,不得其所。

    眼下,季松意听懂了。

    辛夫人让她去,但是并不能亲口说。

    季松意向辛夫人,也就是翟婉,眨了眨眼睛。

    辛夫人高兴得握着她的手在抖。

    辛恒差点要跳起来打这妇人。

    廖善觉得这任务应该是完不成,刚想开口。

    却听来人不紧不慢地的声音传来,如听仙乐耳暂明:“——辛夫人这是何苦。”

    季松意心擂如鼓。

    猛地抬眼。

    只见来者如星辉有光,踏云而来,仙气脱尘。

    细看倒是穿着与众不同,虎背蜂腰,裤腿全然扎入靴筒,显得双腿矫健修长。一条泥金色的长鞭从靴中蜿蜒向上,遮掩住小麦色皮肤下的青筋,紧勒着弹性的肉,盘于来者劲窄的腰间。

    席涂?!

    季松意第一反应是暗叫不妙,第二反应是四魄之一怎么在他身上?第三反应是这小子怎么装成一副仙风道骨的模样。

    席涂视线紧锁着她,目光如藤如胶。

    衣袍之下的青筋兴奋地快蹦出来。

    思及师姐可能没有记忆了,他要挽回之前的形象。

    席涂面无表情,作了个揖:“七星门,席涂。”

    又看了眼辛夫人,颔首。

    没有说自己的名号。

    骇人听闻。

    廖善先是天都塌了,随后心都碎了。

    师尊这就有师妹不认他了!

    不管,师尊这么做一定有他的道理。

    于是,所有人的眼神都齐齐看向季松意。

    段闻玉的脸青一阵白一阵的,嘴无声地张了张。

    看向季松意,震惊又惶恐,像要失去什么。

    段闻玉:“阿意......”

    季松意朝他扯了个笑,刚想牵住段闻玉的手。

    刹那间,莲华鞭出,金莲似佛光绽开,散发出莹润的色,贪婪地吻上她的手腕。

    阻止了她牵段闻玉的可能性。

    席涂:“辛小姐天人之姿,举世不凡。”

    “跟我回七星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