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松意作势半倒在地。

    卫向阳欲出手,崔迁笛子一挡,梁萦思立马接过了她。

    梁萦思额上冒出汗珠,“你怎么样?”

    崔迁复杂地看了眼季松意,装作什么都不知道一样,往她嘴里又塞颗灵药。

    这药人比想象中的费钱。

    话说,他的牵灵丹应当是起效了。

    不然,辛意怎么之前不反抗?

    崔迁这么想着,来回间又往她嘴里塞了颗牵灵丹。

    虽然她先前已经吃了很多了。

    季松意闻到一股美妙的灵气香味,本来佯装闭着眼,忍不住还是睁开,目光灼热地看向崔迁。

    崔迁一见,又给她多塞了几颗。

    果然,他堂堂药王弟子的水平不是吹的。

    她如此表情,肯定是牵灵丹起了效用。

    季松意补了部分刚才透支的灵力。

    幸好这药来得及时,不然她刚才可能装着装着就真倒了。

    崔迁:“走罢。”

    这药人矜贵得很。

    所幸他灵丹妙药不少。

    几人往风沙口更近了些。

    一路有大小不一的妖蝎偷袭,大多数时候只能躲,如果选择酣战,不仅会浪费时间,还会让灵力白白损耗许多。

    卫向阳斩落一只黄阶的妖蝎,梁萦思用符箓镇压怨气。几番下来,他们兜里已经有□□颗妖丹了。

    崔迁:“炼化后可御五毒。收着吧。”

    两人照单全收。

    斩到第十二只的时候,绿洲的数量大大减少,却有水气弥漫,显然是快靠近了玄阶的鸦雀楼。

    几人提了速度。

    前方有一干人等有打群架。

    赛道只有三条,风铎也只有三个。如果想自己在比试的排名靠前先,除了选择抢风铎,还可以跟同阶的弟子一较高低,赢的人可以挤进相对应的榜单前列。

    修道之人,约莫三类。一类为了道心、一类为了声名、最后一类是别无他法,只能选择修道。

    熙攘者无数,滚滚浪尘飞溅,激起血色如雾侵染。

    紫毫点墨,划破天空,晕起一抹清气,穿透血色。

    而清气只是镇压血雾一秒,转瞬间,惹怒沙中蝎王,巨啸声如雷电不止,吼得人耳鸣。

    一道玄紫的影子于雾中若隐若现。

    场外有看客惊呼,“是萧燿!”

    “不是他!”

    “方才是侯阳兰抢走了玄阶的风铎!”

    “还有殷池生!!”

    “那人是故意引出蝎王的!”

    外面的人还没有看得清晰,玄紫忽而不见。

    蝎王摆尾,余震不止。

    众人还没窥见其全貌,就被遮了半边天的蝎尾没有章法的攻击扰乱了心神。

    沙子往下坠陷。

    梁萦思使出清音符,面冷而笃定地说着,“来者并非萧燿。”

    “降伏!”她唤出更强大的符箓。

    妖蝎惧怕天然的正道灵气,生性让它远离了几人数米远。

    卫向阳用剑将几人带离出仍在流动的沙。

    崔迁吹奏一曲,底下还在殴斗的众人瞬间清明不少。

    季松意刚松一口气。

    她短暂还是别用灵力为妙。

    而这口气都还没有缓好。

    刚退缩的蝎尾不知何时袭了过来,从沙地中钻出,爆开蚕食的血雾,精准地卷住季松意的腰腹。

    如蛇地狂奔!

    季松意:......??

    崔迁:“不对!”

    他的药人!

    崔迁最快抓住季松意的脚踝。

    梁萦思和卫向阳见状抓住他的。

    蝎王似是不耐,抖落了好多下尾巴,还是甩不掉除了季松意的几人。

    于是,漫天雾尘里,众人看到蝎尾上挂着一个年轻修士,后面几人纷纷被颠得七上八下。

    画面好不诡异。

    崔迁单手抓着她,单手吹笛。

    已经是分体后期的他并不畏惧风沙。笛声奏起,沙漠的妖物前后不一地涌现。蝎王因为被拦截而速度降下来许多。

    季松意快要吐出来。蝎王不知道跑了多远,她示意崔迁立马让妖物放下他们,好方便去找龟妖。

    崔迁先是一愣,而后羞怒地蹦出几个字,“我没有办法。”

    这蝎王已是化神中期。

    梁萦思的清音符可以化解煞气,但也不能攻破蝎王如此坚厚的皮甲。

    卫向阳也只是结丹期,同样也不能。

    更何况他们现在状态不佳,并没有余力。

    季松意沉默了一秒钟。

    正好这时,青枪直插云霄,化神之力作苍鹰越过头顶,双钩如飞盘猛转,锐物刺破蝎王皮甲,是血肉被剜掉的声音。

    场外有人叹道,“好厉害的蝎王!连瞿启这等人物也只是伤其皮毛。”

    可没等看客争论。

    双钩长枪斗志大作,褪去表面青痕,一寸一寸地覆上玉色天丝,发出通体莹白的光亮,如日晕争辉。

    瞿启只觉得自己的法器不受控地往前推进,头晕目眩,什么都看不清。

    却能感受到一股灭顶的威压。

    他睁开眼试图想辨认,可力量有限。

    季松意暗中“啧”了一声。

    给长枪推了把力。

    崔迁咬牙:“小爷真是服了。”

    他抛给季松意最后一点牵灵丹。笛声转至振奋,更多的妖物狂乱跑出,其中有几只更是差一点到化神。

    季松意:“不够。”

    崔迁平生第一次瞪人,“除非你跟我回百灵谷,不然真的没有了!”

    季松意冷哼一声。

    灵府生出几丝灵力,长枪“噗嗤”一声插透蝎王心脏。

    妖蝎终于停下。

    几人对视一眼。

    脚下凭空生出薄冰,冰上沾着岩浆之气,冷热分化,一点一点吞噬蝎王皮甲。

    侯阳兰闪现,掌心吸纳妖蝎之力,化为己用。

    有门清的场外人说道,“这是冰甲教要拿蝎王的皮甲回去研究。”

    可蝎王输得心服口服,却不愿死后被人拿去作践!

    霎时,余尾狂震,蝎尖放出毒针万千。

    卫向阳:“它要自爆!”

    血雾磅礴,但凡沾染,不到一刻钟即可神魂分离。更何况妖物自爆可以更上一个境界。

    说时迟那时快。

    卫向阳几人早有默契把她扯到中间。

    世家的防御机制自动触发。

    一时间,几个五颜六色的图腾凌驾空中,好不精彩。

    繁复的古文“嗡嗡”地吐出族息,一浪一浪地护住季松意身边的三个弟子。

    连同她在内。

    外面的人终于坐不住,“明黄的玄武图腾,是总会盟的弟子!”

    “驱魔傅氏怎么会在七星门!”

    “是药谷传人!还请传人赐下甘霖,惠及苍生!”

    季松意抬头看着天上耀眼的光亮。

    世家捕捉到她的神息,给她一股一股地送去灵力。

    她的灵府才不至于那么亏空。

    季松意想,原来小伙伴都是假身份。

    她摸了摸鼻子。

    好嘛,她也是。

    而还没等他们有新的回应,妖蝎的自爆似乎开启了某种机关。

    一阵风沙卷过,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分开了几人。黑色泥石碎成数万小粒,余威震开,季松意没有使用灵力,任由风带她去何方。

    她非常清楚,这是仙门秘境要随机分配机缘给修士了。

    天旋地转之间,季松意被一股轻柔又熟悉的力量托起,甚至有种在对方怀里的错觉。

    坚硬如石的。

    要不是在秘境,季松意差点以为席涂那小子来了。

    随后一想,怎么可能?席涂也不至于这么胡来。

    她毫发无损地落地,像是被风沙精细照料过。

    季松意甫一转头,就看到他人口中的萧燿,也就是茶楼那天的紫衣男子。

    她眼底亮了亮,了然开口:“方才谢过萧道友。”

    刚抵达秘境,伪装成光点的席涂在一旁轻轻地碎掉了。

    萧燿疑惑地看着她。

    他见过许多人朝自己投来爱慕的视线。

    但强行言谢的戏码倒是不多见。

    不过没关系,也许是近日兴起的呢。

    萧燿故作深沉地说着,“你一人独行,还是小心为妙。”

    他抛来一个香囊,“你带着它,可以敛息避毒。”

    季松意接过捏了捏,打量了他几眼。

    他莫不是自己此番的机缘?

    季松意将香囊抛了回去,身子探前一步,大大方方地盯着他的脸,“既然如此。”

    “萧道友不如带上我吧。”

    萧燿连忙看向四周有没有其他人,见没有旁人,立即羞恼地看向她,“你胡说八道什么!”

    他可是连道侣都没有过的。

    季松意垂着眼,似在思考,没有回应。

    萧燿:“你不会是难过了吧。”

    他侧头看向季松意。

    萧燿想了想掌门说过的话,不要惹心上人难过。

    虽然面前这女修不是自己的心上人,但他也有点不忍。

    萧燿:“好吧。那你跟着我吧。”

    季松意歪了歪头,“真哒?”

    她勾起一个笑:“你人真好。”

    萧燿耳尖悄悄染了点红。

    嘴角微扬,迅速又压下。

    场外有看客不禁道:“这萧燿是合欢宗的,还是辛意是合欢宗的?”

    席涂快要被气死了。

    就算是之前那三个贱人,也没有见师姐有过这般姿态。

    师姐何曾这样对过他?

    我会一直盯着你监视你的,师姐......

    休想,休想,再来一个狐狸精。

    他化作光点附在季松意的袖口上。

    一来二去的视线盯着两人。

    萧燿忽然觉得后脖颈有点凉凉的,抬头看见热阳天,立马摇头,认为自己多想了。

    跟着榜三的速度确实是快了不少。

    不知道梁萦思几人怎么样了。

    季松意收回心绪,临近能看到的水源比之前更多。

    这样下去,很快就能靠近最中心的海域了。

    又走了大概半柱香的时间。

    海浪的气息涌进鼻间,季松意目移过去,广袤的海域如同一只巨眼分分钟能吸人进漩涡中间。

    几只龟妖慢悠悠地径直从她面前经过,掌面无痕地划动着。些许是季松意的视线太过灼热,其中一只老龟妖扫了她几眼,头顶上喷出一股如泉的水柱。水柱最上方有一朵五彩斑斓的白莲悄咪咪绽放着。

    季松盯得久了,那龟妖莲吓得打了个颤,跟喷嚏一样吐出几块黑泥团,一路滚到她脚下。

    季松意:......

    她要怎么过去拿呢?

    风暴眼中心看似平静,但一靠近,起码得是地阶实力的修士才能做到。而她身边只有萧燿一个化神期的人。

    还是地阶榜第三。

    季松意心虚地瞥了他一眼。

    秉承着不用就等于浪费的原则,季松意偷偷地靠萧燿更近了些。

    季松意:“萧兄......”

    她刚开口,萧燿就摔了个狗啃泥,下巴撞出一道血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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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季松意一下子睁大了眼睛。

    这么俊俏的修士可不能伤了脸皮。

    萧燿笑了笑摆手,脸上晕出几分赧然,“无妨。”

    季松意只好左掏掏,右掏掏,掏出当时崔迁给她的灵药。

    她不拿还好。

    她这一掏,席涂更是竖起三分敌视,内心警铃大作。

    师姐身边竟然还有别的他不知道的狐狸精。

    这姓萧的更是一只大大咧咧摆在他面前的。

    萧燿没想这么多,摸了摸微红的脸,接过她给的。

    甫一刚拿到手,不知道哪里来的一股风,一下子吹落萧燿手中的瓷瓶。

    “啪”地一下,萧燿觉得脸上更疼了,此刻更像是挨了巴掌般。

    季松意皱了皱眉。

    不知道再让他去帮自己拿龟妖莲算不算欺负人。

    萧燿:“无妨。”

    “一些皮外伤罢了。”

    季松意点了点头。

    还是掏出最后一瓶灵药,丢给他。

    萧燿有点讶然地看向她,面上多了几分慎重,“还不知道道友是七星门哪个峰的?”

    “如此厚礼,萧某不知道如何答谢。”

    季松意报上了自己名字以及所在峰,并告诉他自己的需求。

    萧燿并没有表现得很为难的样子。

    虽然只是些外伤,但灵药里面的稀罕气息是骗不了人的。

    与此说是治外伤,还不如说是他为这瓶药需要支付的费用。

    他只是顿了一秒,便立即同意了。

    同时,萧燿抛给季松意一条仙绳,要求她抓好绳的那头,避免到时候出了什么意外他掉入风眼。

    季松意表示理解。

    萧燿能帮她,她自然无比感激。

    不过须臾,萧燿已经跳入海域。

    只是老龟妖年数已大,让一个年轻修士轻而易举地拿到龟妖莲,岂不是在同族面前丢了颜面?

    于是,海的气息与龟妖同频,几息之间,风浪越发大了。

    季松意有些着急地望过去。

    不知为何,萧燿似乎被外力不断地阻拦着,海浪精准地袭上他的脸门,他在浪群之间艰难维持着站立。

    如此明显,若萧燿只是认为秘境中多有意外的话。

    季松意一下子就认出了这是谁的手笔。

    席涂那小子真的跟来秘境了。

    还这么没有规矩。

    季松意绷着脸。

    席涂嬉皮笑脸地在她面前跳跃,“师姐~~”

    季松意:“席真人这是何意。”

    “你又为何为难萧燿。”

    席涂:“师姐怀疑我?”

    他一脸不快地看向萧燿,似乎带点嫌弃,“我明明给他指了方向,哪知道这人偏偏以为是碍他的,非要往风眼跳,这账怎么能算我头上?”

    席涂化作的光点贴紧季松意的领口,慢慢摩挲着,“师姐~~”

    “是他没用。”

    你怎能看向他。

    季松意用手抓住他,席涂喘了一声,似乎痛苦又愉悦地喊着,语气里有点不敢置信,“......师姐?”

    季松意冷着脸,“我说过,我不是你师姐。”

    恰好,这时萧燿带着龟妖莲到她面前,一脸歉意,“我竟不知这龟妖莲比想象中的要难取一些。”

    季松意更心虚了。

    连忙感谢了好些功夫。

    但这龟妖莲。

    她现在若是取了莲芯,就不得不承认自己的身份。

    若是不取,枯掉的莲芯放入丹炉中,则是收效甚微。

    季松意再三犹豫了几秒。

    还是认命地取过龟妖莲,即刻剥了莲芯。

    恰逢这时,老龟妖带着一群同族的来寻仇。

    席涂轻轻一施法力,龟妖一族就被重新卷入海域之中。

    连同萧燿也不见了。

    季松意担心地要开口。

    席涂:“放心,他现在安全得很。”

    季松意内心暗叫不妙,一抬头,已是不知道席涂这小子把她拐去了秘境哪里。

    席涂往她耳朵里面吹了口气,笑得爽朗,“与此担心那无用之人。师姐还不如担心担心自己。”

    季松意迈开腿。

    一具宽大而滚烫的身躯贴上她的,青筋分明的大手轻轻拢住她,在季松意的小腹间按揉。

    席涂情意缱绻地喊着她,“师姐......”

    季松意恼怒地瞪着他,“你放肆!”

    席涂“呵呵”一笑,“也不是第一次放肆了。”

    “我最大的错,就是答应师姐,放走师姐。”

    他似乎懊恼地回忆起什么,天阶修士的气息一点一点地侵入季松意的发肤之间,再狠狠地铺满全部的衣袂。

    直到空气里黏腻到季松意一张嘴,就全都是他的呼吸和味道。

    季松意被他轻拂着脸庞。

    她想要甩席涂一巴掌。

    席涂立马拱起脸,又缠绵地吻上她的手背,“怎么办。”

    季松意冷汗都冒了出来,“什么怎么办?”

    席涂细舔着她的手指,“师姐这么可爱。”

    “要是打疼了怎么办。”

    他将腰上的莲华鞭送到季松意掌心。

    席涂:“用它。”

    “我没忘。师姐定下的规矩。”

    季松意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

    席涂拥住她,一字不差地数了出来:

    “第一,若师尊不在,凡事都得听师姐的。”

    “第二,凡事优先考虑师姐的感受。”

    “第三,强者为尊。师姐永远是天,我永远是地。”

    “师姐,对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