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松意找崔迁拿了最好的药。
天阶的小法相一出,卫向阳几个虽然不知情,但隐隐都有点猜测。不过都心有灵犀地没提。
也没去问什么。
倒是崔迁比想象中的知道更多。
季松意一问,崔迁就朝她挤眉弄眼的,打趣说她今年犯桃花。
百灵谷的药自然是比其他地方的都管用。
季松意取回来之后,小心翼翼地给段闻玉涂上。
段闻玉被凉得“嘶”了一声,立马倒在她怀里,泪眼朦胧,“阿意,好痛,我不想涂了。”
季松意朝伤口吹了口气,指腹细致地一点一点抹匀,“听话,涂上七天就好了。”
段闻玉湿了的眼睫微颤,“什么仙药七天竟好了?”
季松意专心给他上着,没有回答。
段闻玉随即往她怀里拱得更深,“我不要席涂那老东西的药。”
季松意一时忘了纠正他的话,无奈地叹了口气,“不是他给的。”
虽然廖善也往这边送了药。一看便知是席涂授意的。
段闻玉“哦”了一声,静默了片刻,看起来像一个几尽透明的破碎娃娃。
季松意偷偷地松了口气。
他却幽幽开口,说不清是平静还是压抑着疯,目视前方,神色淡然,“都这个时候了,阿意还是不想离开七星门。”
季松意:“胡说什么。”
段闻玉垂着眉眼,“你叫我怎么忽视。”
“难道君子是可以仗着自己武力高强而欺人如此吗?”
他的言下之意,是席涂所做种种,皆非君子。
季松意顿了一秒,继续涂着。
良久,她算是给了准话,“再给我一点时间。”
段闻玉倔着脸,“好。”
下一秒,他哭唧唧地依偎在季松意怀里,“阿意一定不能抛弃我。”
至于她有什么非要待在七星门的理由,他会亲自去查。
季松意给他上完药之后,将一直束在头上的千机给了他。
“这是我的法器,关键时可护你一命,你也不用担心有谁会伤害你。”
甫一接过法器,段闻玉就感受到一股无比怪异的熟悉,他惊恐地猛然抬头,浑身抖颤不止,“这...这是......”
他似乎下一秒就要尖叫出声。
段闻玉状似镇定地看向她,紧紧地捕捉她的神情,“我怎么没见阿意用过?”
季松意:“我也不知道怎么用,但自我出生起它就在我身边了。应当是护主的。”
段闻玉扯出一个苦笑,“哦是这样啊。”
段闻玉握住千机,上面的温热一点一点刺痛他的心。
想到什么,他立即将它塞回季松意手里,狂摇头,“既然如此重要,阿意还是自己留着吧。”
季松意心一沉,定定地吐出一个字,“好。”
-
三天之后,仙门比试已至。
纷云重重,露出一个偌大的光圈。
那是各大仙门弟子进入角逐场的通道。
此时,仙者如鹤齐齐冒头,巍峨的审判之地有天阶榜修士和众多宗门客卿前后落座。
熙攘之象,远胜往日。
却无一不在细致处透出世家的秩序。
季松意抱着胸,与其余黄阶子弟待在一个光阵。
闲言碎语不断往耳边传来。
“合欢宗的掌门是不是换成傅霜悦了,她怎么没来?”
“等等吧,还有一堆长老没来,你急什么。”
“不若打个赌,谁今天拿第一?”
“赌什么?”
“十块上品灵石。”
“哎嘿!那我赌地阶榜的第二,冰甲教的侯阳兰。”
其余人纷纷加入。
“我赌榜四瞿启!今年正枪派来势汹汹,说不定有什么底牌。”
“那我赌榜三,正枪派的劲敌,合欢宗的萧燿。”
“不是,怎么没人赌第一?”
“你说榜首纪连琼?她去寻元晔天君的遗迹了。那可是不到三百岁的化神,她要是参赛那不用比了。不知道的还以为七星门的化神跟白菜一样咧。”
“寻元晔天君的遗迹?咋不去问山衍真人?”
“啧,这可不兴问。”
仙门角逐战共有三条赛道,分别对应地阶、玄阶和黄阶的。
每条赛道各有一座鸦雀楼,一楼对应一风铎。如果要想要拿到第一,要么集齐所有风铎的数量,要么竞速最快,抢先到地阶的鸦雀楼最高之处。
但若是后者,那和前者也差不离了。所以,参赛者都以优先取得风铎为主。
而这鸦雀楼,有一妙用。在楼内发生的事情,场外的看客都不清楚。同时,拿到风铎的修士可使用一次身份伪装,这样的话,就算在楼外,看客也不知是谁。如果做什么缺德事,大家都分辨不出是谁,那便可以越搅越浑了。
季松意清楚规则,她只需要拿到龟妖莲即可。其余的无关紧要。
不过听到傅霜悦三个字,她还是挑了下眉。
这是她上一世的师妹。
季松意左掏又掏,才凑出几块灵石。
想起来卫向阳之前说的话,正打算传音的时候,背后忽地传来一道探寻的视线。
当然不是席涂的。那小子从她出场一直盯到现在,她怎么可能不知道。
季松意循着视线,远远地望去。
对上一位老者。
季松意微愣,慢慢地抹开一个笑。
她前世游历各界的时候,曾救下一个老翁。救下才发现,原来是她从小方界逃离后承过恩情的人。
由此说来,现在是第三面。
南阳真人只差半步到天君,他万万没想到会在此遇到元晔天君。
至于她为什么会出现在七星门。
南阳真人摇了摇头,释然地抚起自己长及膝的白发,笑以回应。
万念皆空。
你会问云的来由,云的去向吗?
他清明的眼闪过一丝了然,像有什么隐隐要突破的迹象。
一旁的子弟看向大长老,恭敬地问起要不要给赛场加多一个护持的法阵。
南阳真人摆了摆手。
有元晔天君在,此事无须烦忧。
光阵升起波澜。
季松意一顿,参赛的修士全数被吸了进去。
再睁眼,她已经在黄阶的赛道里了。
这次的秘境是在一个沙漠里。
可能考虑到黄阶修士的身体素质,季松意每走百里就能看到一个小绿洲。
当然,不能光靠“走”。
季松意低下头,水面倒映她的影子,长而纤细。
她用清水洗了把脸,从天星环中取出面衣。
不远处传来几阵求救声。
季松意快速系好,眨眼的功夫就到了现场。
沙尘愈发大了。
她甚至开始怀疑这鬼地方有没有海域了。
筑基后期的水平完全不能在这站立十秒钟。
季松意默默用了点灵力。
狂沙像咳嗽一样,每咳几声,铺天的沙尘就喷了出来。
她捞了一把被沙子淹没的弟子,把他们踹飞出去。
稍微加了点灵力,她瞧见沙尘之下如瀑布的小坑里有淡淡水气传出。
原来绿洲只是障眼法。
真正的意图是要他们用灵力抵过沙暴,并在三条赛道中保持竞速,再去鸦雀楼夺风铎。
就算她志不在此,稀缺资源也会沿着这条路下放。
季松意:“......”
意思是她得一直用灵力呗。
她沿着沙尘的小坑,挖啊挖啊挖,挖到了若干玄阶灵植。
她的速度很快,约莫半刻钟,就到了路的尽头。
又一沙尘卷过。
季松意转过身,背后有剑风袭来。
并非秘境之力。是人。
季松意恢复成筑基后期的样子,状作跌落在地。
剑尖与她的眉心咫尺之遥。
季松意眨了眨眼。
殷池生沉着脸色,收起剑:“是你。”
他提前试点,才在半个时辰内赶到鸦雀楼。
这人是如何这么快就到的?
季松意:“是我。”
殷池生扬起小虎牙,“道友可否将这风铎让给我?”
风铎?
原来她被卷到第一座鸦雀楼里了。
季松意恍然。
抬手就将那黄不拉叽的玩意摘下。
殷池生见状动怒。
季松意直接抛给他。
“想要什么直接要便是。”
殷池生狐疑地看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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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眼,而后真心地笑着,“谢过道友。”
季松意点头,“原来你真心笑的时候是不会露出虎牙的。”
殷池生笑容一僵。
“道友真会开玩笑。”
“这里离玄阶不远,我带你过去吧。”
季松意颔首。
殷池生放出一只水色的猪,动起来还有回弹的碰撞声。
季松意:“好生稀奇。”
原来他是御兽的。
殷池生:“上来罢。”
甫一坐上,水猪就跟吃了十顿一样狂奔不止。
上晃下摇的,季松意差点要吐出来。
场外的看客哗然,“那不是黄阶的榜一吗?”
“猪上另外一人是谁?”
“辛师妹呀,山衍真人新收的关门弟子。”
“如此年轻就筑基后期了,怪不得她受真人青睐。”
席涂眼也不眨地盯着季松意,生怕错过什么。
幸好季松意只坐了半柱香的时间。
下来之时,她面色白了又白。
“殷道友这猪,可太有意思了。”
殷池生:“下次我教你怎么养猪。”
忽地,“噗嗤”一声传来。
紧随着,季松意嘴里被塞进一颗止晕的灵药。
她顿时就好了不少。
季松意抬头,是卫向阳几人。
崔迁摇着笛子,笑着调侃道,“不止犯桃花,还犯晕呢?”
梁萦思嫌弃看他,“你舔舔唇看你被毒死没。你莫不是毒王谷出来的?”
崔迁心神一凛。
倒是被她说中了一半。
卫向阳抱着剑,霜色的剑穗被他抚了又抚。
季松意:“走罢。”
殷池生:“那我先告辞。”
季松意点头,刚要和他们说会话。
顷刻间,沙云骤变。
沙柱自地底喷出,数百柱如笼一样将他们困住,带起狂风不止,场外的绝大多数人看不清什么情况。
季松意左耳有虎牙轻蹭,“我就知道你不是筑基期。”
殷池生绕过崔迁几人,沙掌没过几人头顶,直攻季松意要害。
他倒要看看今日的阻碍究竟有谁。
殷池生兴奋地扬起虎牙。
他洋洋得意之时,季松意闭了闭眼,直接揪住了他的虎牙。
“啪”的一声,虎牙断裂。
殷池生愕然。
季松意:“你刚才,是故意的。”
她说的是水猪之事。
殷池生脸上有点裂痕。他不知道是该高兴还是不高兴。
下一瞬,万千沙尘中,季松意呼起拳头,抬手就给他砸个鼻青脸肿。
殷池生:“别打了别打了。”
季松意抢过风铎。
殷池生被触到逆鳞,完全不像刚才的淡然,遮天的沙柱径直将卫向阳几人全部往下沉。
是向死之状。
不好!
季松意丢出一丝神识,桃花似的透明结界立即护住他们几人。
殷池生趁其不意,赶紧夺走了风铎。
季松意不爽地直接反手打折了他的腿。
沙子混着血气被殷池生掩住,遁至远处。
沙雾散去,卫向阳几人皆坐在地上,眼里才逐渐恢复清明。
而场外。
席涂盯着季松意的背影,月白色的衣袍衬得她越发清冷孤寒。
一如当年她护住自己那般。
刚才别人都看不到,他却无比清晰地捕捉到那一抹神识。
心口的金色禁制呼之欲出,似有破掉的迹象。
是师姐。
她根本没有忘。
她根本就没有忘!
席涂不知是气的还是欣狂过度,他贪恋地一点一点描摹她的眉眼,天阶的灵力排山倒海地快要压抑不住。
莲华鞭缠紧,带来窒息般的喜。
在座的众人忽然感觉脚下的地微微晃动。
还直呼这是怎么回事。
与此同时,场外的段闻玉像是被扼住了喉咙,抖如筛糠的身子连忙靠住旁边的椅子,眼底尽是震然和惶恐。
还有一丝不知所措。
他蓦然抬眼看向席涂那处。
上一秒,席涂还在位置上。
下一秒,席涂陡然消失在原地。